汉军上下就没这么憋屈过。
之前是你们自己写信阴阳怪气,让我们会猎秭归,文将军不能堕了汉军的威名,所以才主动效法先人准备单刀赴会。
特么的之前听说有魏军占据秭归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诈,又是文将军不计前嫌,要求以唇亡齿寒为念,帮助你们一起扫荡群凶。
现在孟达撤军了,你们不敢追击魏军,倒是先来进攻我们了。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鲁肃只有一个,剩下的人写信给放屁一样。
这连黄皓都忍不了了,王沈更是摩拳擦掌,在心中暗暗回忆之前主张什么顾全大局,跟吴军缓和的人。
吴军居然做这种丑事,这会儿肯定是把大家都激怒了,我把之前主张跟吴军妥协的人都举报了,到时候诸君一定欢喜。
尤其是张嶷。
天天讲什么唇齿不唇齿的,你跟吴狗讲唇齿,吴狗把你当山越人整啊。
这更证实了,之前步骘写信果然就是想模仿陆逊生乱,若不是孟达到来,可能汉军就被四面包围其中了。
大家再次回忆起了曾经被吴军羞辱的耻辱,恨不得一拥而上,先把步骘给剁了,可没想到诸葛瑾居然这么猛,一上来把文钦的刀给下了,还逼着步骘、潘璋等人让路。
文钦犹豫了一下,心道这会儿诸葛瑾在我们这,这老兄逢打必输极其不吉利,要是在城中打起来说不定自会波及到我,还不如先出城,把诸葛瑾丢给你们。
等你们没有防备的时候,老子再率众来弄死你,给我等着!
哼,要是步骘死了就是堪比蜀国损失关羽的重创,吴蜀将彻底翻脸,大魏坐收渔人之利,我这是给大魏立下巨大的功劳,也能痛击吴寇算是回报刘禅的知遇之恩。
哇,还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
想到此处,文钦立刻让兵马先撤出去。
这下诸葛瑾在你们那了,等我们进攻的时候,就别怪我了。
汉军怒气冲冲地瞪着吴军众人,却终究没有违背文钦的命令,含恨退出城池。
诸葛瑾满脸苦涩,不停地给众人道歉,可一起东来的众人都不想理他,脚步飞快,很快就离开了城门。
这次众人兴高采烈地扬威而来,此刻居然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大家狠狠踩着脚下湿润冰凉的泥土,只盼着能生生再踩出一个无底深坑,把吴军给埋了。
哎,文将军哎,只有文将军一个人太实在了。
怎么能信任吴狗说的话,下次大家一定得坚决阻止才行。
“看看,他们追上来了吗?”黄皓低声问王沈。
王沈为难地道:
“不知道啊。”
“你回头看看啊!”黄皓紧张地道。
“我,我不敢啊……”王沈颤抖着道。
“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黄皓恨铁不成钢,尖声尖气地道,“回头看一眼怎么了?”
王沈见黄皓一个少年宦官还敢这样叨叨逼,顿时想起了贾充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的同时,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
王沈之前就觉得,黄皓是个可以被自己拉拢的人,以后自己想要举报谁,还真得找黄皓给自己当援手。
为什么非得从举报着上面切入?
特么的,老子之前就是跟黄庸混的。
黄庸一个降臣在大魏是怎么发家的?
还不是攀附校事,之后慢慢经营,才有了之后的手段。
当时黄庸选择的人就是品行败坏,虽然手握重权,却身份低微的刘慈。
之前他还觉得需要考察一下,可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下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
黄皓比刘禅的年纪还小,却已经担任了黄门丞,是刘禅身边的亲信,也被着重栽培。
大汉有任用宦官掌权的习惯,以后大汉战事频频,黄皓……嗯,他跟黄庸都姓黄,跟他朋比为奸,阿呸,跟他互相守望肯定没有错!
“你,你怎么了?”黄皓见王沈一时不说话,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一阵踌躇一阵欣慰的模样,还真有点害怕。
王沈笑嘻嘻地说着,神色突然庄重起来。
“有路就往前走呗,我不太喜欢回头。”
黄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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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归城中,步骘和诸葛瑾并肩眺望汉军远去。
诸葛瑾满腹的委屈,看步骘的表情极其不善,但见步骘也满脸尴尬,这才舒了口气。
两人张开双臂,用力抱在一起,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步骘跟诸葛瑾二人相识多年,一直是极好的朋友,诸葛瑾“出使”之后,步骘心忧如焚,还主动给留守公安的诸葛融送去了大量的礼物慰问。
此番两个老兄弟终于见面,虽然气氛尴尬了一点,但在多年交情面前,这些还不算什么重要的。
“子瑜啊,我没想到还能再见你,这些日子可把我担心死了。”步骘哽咽着说着,全然没有一点作伪。
诸葛瑾无奈地道:
“我去蜀汉还能有什么事?怎么,你们还能怕我不回来了?”
“说什么话?至尊与我,从没有一刻怀疑过子瑜。”
步骘这话还真不是在串。
诸葛瑾堪称是孙权最信任的人了。
亲儿子孙登都因为步夫人的事情给孙权添堵,只有诸葛瑾是全方位站在孙权这边一个劲地给孙权想办法。
打仗这方面,孙权也觉得有点赶鸭子上架,毕竟诸葛瑾人生前半段根本没有一点领军经验,后来赶鸭子上架,动不动面对的就是魏军的全明星阵容,被打的抱头鼠窜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大家都说诸葛瑾领军不行,可诸葛瑾出使了,吴军的长江防线就真的出问题了。
“你走,咳,你出使之后,至尊调遣伯言北伐。
文珪告诉我说,现在江陵可能也要遭到进攻了,文珪从江陵来,告诉我说现在江陵城中不好过,要是……要是义封再被围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与蜀军为难,只是……哎,只是此番诸事诡谲,进攻秭归的魏将是孟达,我怎知是不是蜀军想要趁机来犯,实在是必须慎之又慎,以免铸成大错。
看见子瑜在彼,我这才放心,之后见了蜀军将帅,我亲自请罪便是。”
亲自请罪……
诸葛瑾看着步骘严肃的模样,苦笑道:
“咱们每次为了自保,都要侵凌盟友。
明明是咱们频频发难,却总觉得盟友要害我们,你说说,这种事情做了一次、两次,再做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还会有人相信咱们吗?”
“此番文仲若听闻秭归遭到魏军围攻,也不问是谁统军,立刻召集兵将来战。
永安有很多人劝说他,说是咱们故意诱敌想要夺下永安,所有人都不敢前来,只有文仲若担心往来不便,让曹魏肆虐。
闻说曹魏已经占据秭归,众将又言退却,只有文将军舍身赴难,愿与曹魏决死,刚刚夺城,又遭到汝等埋伏。
若非我在,今日大打出手,引来汉军再征,我看你还如何跟仲谋交代!”
也只有诸葛瑾能这样毫不留情面地训斥步骘,步骘被训得完全不敢抬头,许久才嚅嗫道:
“我,我此番着实是孟浪了。”
步骘也很委屈。
他听说孟达进攻秭归的时候就很惶恐,再有之前文钦邀请他会猎秭归的事情让他更怀疑汉军是不是要大举东征。
等来潘璋支援之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出兵准备解救秭归,刚刚抵达就听说汉军已经占据城池,是个人都觉得有问题。
于是他趁着汉军欢庆的时候缓缓前进,张嶷只有打山贼的经验,王沈也没有领军的经验,文钦、诸葛瑾都因为这么快就解决了孟达还在石化,真让步骘迅速接近,一下就将秭归包围。
他也没想赶尽杀绝,只是觉得文钦等人玩弄阴谋,一定心中有愧,步骘甚至抱着呵斥文钦一番,再讲述两国盟约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一切颠倒,文钦根本不是抱着进攻来的,还真的是来解救秭归,且诸葛瑾作证,他完全不求回报,一心为了两国的盟约,倒是一下让步骘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真是该死啊。
真的,该死啊。
他委屈地泪光盈盈,不知道怎么跟诸葛瑾说起这些,恨不得从城头跳下去。
诸葛恪赶紧上来打圆场。
刚才诸葛瑾和步骘聊天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直傻看着,而是趁机跟潘璋交谈了一下他被俘之后发生的事情。
诸葛恪可是记得,他们在襄阳的时候以为潘璋来救他们,这才贸然进攻,差点就被魏军擒获。
之后才知道,潘璋被魏国擒获,当了叛徒给魏国带路,当时诸葛恪觉得以潘璋的人品做这种事情完全不意外。
怎么一转眼,潘璋居然又成了自己人,还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太对劲。
这个潘璋,不会是曹魏派回来的奸细吧?
很有可能。
此人虽然长相与文将军一般粗豪,可文将军光明磊落素来为人称赞,自曹魏归顺大汉之后心如铁石,潘璋深受国恩多年,却猥琐卑劣反复无常。
这种人肯定得小心一点。
诸葛恪仔细询问了潘璋被俘的细节,此刻趁着步骘无话可说满心自责,赶紧上前将这话递给诸葛瑾。
诸葛瑾听闻自己“出使”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陆逊进攻淮南,然后魏军突然进攻秭归,甚至还有……
“魏军进攻江陵,那为什么朱义封还把你派来?”诸葛瑾瞪着潘璋,极其不满地道。
诸葛瑾虽然不太会打仗,但他也知道秭归就算被攻破也无妨,想要攻破夷陵最少也得四五万人,不然来了也是白送。
倒是朱然热忱,非得助力夺回秭归,反倒进一步分散江陵的兵力。
潘璋苦笑道:
“这……魏军诡诈的很,他们声言要打江陵,却一直不肯派兵,倒是先打秭归,又攻夏口。
朱将军左右为难,若是不发发兵救援,众将困守将军,哪是为将之道?”
“呃……”
这说的到也是,你东边西边都在遭到进攻,之前大家都拼命来救你,你现在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谁还会再帮你。
诸葛瑾痛苦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一下苍老了几分。
“那行吧。”他也懒得继续训斥老友,正色道,“现在秭归重围已经解开,都证明是误会了,咱们也不用守御。赶紧去江陵吧,守住江陵才是守住荆州根本,之后诸事,咱们再慢慢与大汉商谈,以后务必稳固盟约,不可再战!”
步骘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也赶紧点头道:
“不错,咱们……哎……”
他刚要附和诸葛瑾,可眼神一凝,浑身已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诸葛瑾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都是一怔。
只见城中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燃起火光,步骘下意识地嘟囔道:
“是谁如此不慎,居然……啊,不!快,文珪,快带人去看看,这是何处的火!”
诸葛恪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凝神道:
“父亲,咱们要赶紧戒备,这肯定不是失火,城中有埋伏!”
仿佛为了印证诸葛恪的英明,下一瞬,城中突然响起一片片的崩塌瓦解之声,随即便是吴军接连不断地惨叫和哀嚎。
“出什么事了?”步骘大为震惊,下意识地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蜀军打回来了?是不是!”
“是!是啊!将军,快,是,是蜀军!”
诸葛瑾难以相信,赶紧一把扯住那个士兵,厉声道:
“是蜀军何人!不可能!”
“就是蜀军啊!”那个士兵哀嚎着,“是蜀军大将孟达,他们钻地道进来,在城中到处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