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皇帝刘禅、丞相诸葛亮亲自督战,这种事情是必须上奏的。
不然,田豫这种没有靠山的人,哪怕赢了也不好交代——之前诸葛亮自己入寇的时候打的魏军一群刺史、太守、将军毫无还手之力,你不通知一下领导自己就把敌人给打跑了,那看来你是有点想进步了。
尤其是,吴质这是刚来了襄阳一趟,之后在天子的诏令下灰溜溜地返回江陵,他前脚刚走,后脚田豫就大发神威大败蜀汉,那这话传出去了……嗯,反正田豫的日子得更难过了。
现在田豫已经不求立功了,只求别挨罚就行了,无论如何起码得给朝堂上奏一下,再给吴质汇报一声,最少也算是在他们的指导下打完了这一仗。
田豫立刻派遣使者出发,奔赴江陵,可现在魏军的大军已经奔赴更远的地方了。
吕岱撤退之后,魏军秋风扫落叶一般猛烈进攻,他们没有按照吴军的猜测先去攻打长沙郡,而是迅速向西,先攻打吴军守备严重不足,而且之前多次发生民乱的武陵郡。
吴军在武陵本来就不得人心,之前江陵丢失之后,当地的官吏都做好了撤退的准备,一整个冬天都在疯狂盘剥百姓,将良民认定为山越抓为奴隶,就等待撤退的消息。
他们本来以为魏军就算继续向南,也是先攻打南郡和长沙,等那边抵抗一阵子,他们就能赶紧带着人先转进到交州,之后再撤退也总来得及。
可没想到邓艾在攻破吕岱之后抓到几个吴军士兵审问了一下,认定吴军的防御已经完全崩溃,索性大胆地越过长沙,先攻入武陵境内。
这下武陵的吴军一片大乱,众人纷纷夺路而逃,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军需也都被邓艾笑纳。
更要命的是,听说魏军到来,武陵的荆州豪族纷纷杀死吴军的官吏迎接,更是封锁了各地的交通要道,一起围堵吴军。
一开始孙密还耐心地停下来安抚一下这些投降的豪族,但后来干脆懒得管了。
他亲自率军不断向前冲锋,把安抚豪族的工作留给石苞。
在他的冲锋之下,魏军不断扩大地盘,各地望风而降,武陵全郡都落入了曹魏的实际控制之中!
“恭喜,恭喜将军!
现在将军是开疆拓土的英雄,日,日后,谁,谁也不能阻挡将军了!”
邓艾说着,黝黑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孙密也开心地合不拢嘴,这才感觉到长途奔袭,自己双腿已经脱力,虚弱地坐倒在地,并顺势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成了啊!
果然跟之前德和计划的一样。
我……我现在已经是大魏的大功臣、大英雄,我……我是英雄了!
上次江陵之战之后,其他人都得到了大封赏,可孙资却坚决阻止皇帝继续给儿子封赏。
毕竟,孙密比黄庸还年轻,居然接连不断取得战功,之前荡寇将军多少是为了转移一下关中之战失败的目光,要是再晋升……那就说不过去了,甚至有可能被人抓到把柄狠狠攻讦了。
孙密能理解孙资,但他觉得委屈。
关中之战他是混子,可江陵之战他可完全没有混,是真的先登向前,拼命厮杀才有了之后的胜利。
可父亲……
呵。
孙密感觉父亲是因为在王沈的事情上做贼心虚,所以才不让朝廷继续封赏自己,阻碍了自己向上的路径。
之前孙资派家里人来传话,尽管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他小心一点黄庸,不要像条狗一样对黄庸言听计从。
话很难听,也很符合孙资一贯的调性。
但现在……
孙密收复南郡、攻破武陵,这是实打实的功绩,是别人都抢不走的。
他是给大魏开疆拓土的功臣,是一定要封侯,父亲再也阻挡不了了。
“士载,也多亏了你,这次……咱们再攻破几个郡,到时候咱们……”孙密哽咽地说着,最近邓艾口吃的毛病已经好了很多,倒是孙密有点被传染了,激动之下有点语无伦次,“咱,咱们以后都,都是大将,再攻破交州,咱……”
“将军。”邓艾截断了兴奋的孙密,这个素来除了打仗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先锋大将沉声道,“依,依末将之,之见,咱们应该准,准备撤兵了。”
“啊?”孙密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挠了挠头,“撤兵,为什么?”
邓艾这一路进军都在琢磨一件事,就是之前黄庸、石苞二人一直跟自己念叨的事情。
如果他有机会领军伐蜀,在攻破汉中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向成都进发。
而现在,选择就摆在他们面前。
邓艾严肃地道:
“咱们攻破一郡已经是巨大的斩获,再攻破几郡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将军应该先报捷,之后返回洛阳接受封赏,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吴将军吧!”
“为什么?”孙密涨红了脸,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此刻正是建立功业的良机,我岂能稍稍后退,将机会拱手让人?”
如果是来的别人,孙密让给他一点也不是不行。
但吴质算老几啊?
吴质返回襄阳的时候,孙密发动了猛攻,将吕岱、吕范打跑,吴军所谓的精兵灰飞烟灭。
要是按照吴质的战法,大家一直在这跟吕范对峙等吕范犯畜,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最难的一步解决了,接下来的功劳要白让给吴质?
抱歉,孙密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他可是孙资的儿子,从来都是别人让着他,还没有他让着别人的时候。
“上表可以,但这一仗吴质不打,交给咱们打,凭什么将功劳让给他?
士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不要紧,家父在朝中会为我等说话,我等只要继续奋力向前就成,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邓艾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恕我直言,此刻我军攻打荆南四郡,若是进展的太快,蜀军一旦从上游袭来,我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所以我更不能退啊!”孙密理直气壮地道,“我为荡寇将军,手握兵马良将众多,吴质哪是蜀军的对手,我不上阵,谁来阻挡蜀军?”
“……”
邓艾想了想,长叹道:
“行吧,也……也只能这样,那咱们接下来……”
“先把长沙打下来,打下长沙,我再听你们的收兵也就是了。”孙密舒了口气,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了。
反正……绝不能将功劳拱手让给吴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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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密纠结的时候,吴质也已经开始进军了。
吴质没有这么多的心思,而是直接率军直奔长沙,跟吴军进行了几次交战。
吕岱、吕范都撤退了,现在还在长沙囤驻的是一个叫丁奉的中郎将,统辖的兵马也不过一千人,只负责赶紧将兵马和人口尽量迁移回江东。
吴质和赵俨一开始都没有把丁奉放在心上,准备分兵三千,先把丁奉吓跑再说。
可吴质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丁奉在吴军已经全面溃退的时候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他见魏军势大,立刻稍稍后退,并高呼准备投降。
这一路已经有很多吴军士卒投降,魏军毫无防备,笑呵呵地等待丁奉等人来投,而丁奉趁机猛攻,将这支围剿自己的魏军打的抱头鼠窜,还一把火烧掉了三艘船。
吴质听闻恼羞成怒,立刻亲自督促兵马来追赶丁奉。
没想到丁奉这么点人见好不收,他挖开水路淹没了不少土地,让魏军寸步难行,之后又半夜偷袭一次,搅得吴质鸡犬不宁,现在还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吴军已经全面溃退,丁奉的一千人绝不可能扭转局面,吴质现在要做的也只是将周围的兵马尽可能的集中起来,以力破巧,慢慢蚕食一下,接下来就能将开疆拓土的功劳狠狠攥在手中了。
但也就是在吴质踌躇满志的关键时刻,他终于送到了后方田豫送来的书信。
“什么?”吴质看着书信,顿时大惊失色,“什么,诸葛亮……诸葛亮要打过来了?”
他赶紧把书信一把塞进赵俨的手中,焦急地道:
“你看,你自己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诸葛亮,诸葛亮要打过来了!”
吴质非但不畏惧,相反他脸上还满是喜色。
还得是我啊。
我之前留下爱将田豫守卫襄阳,又多次预感到诸葛亮可能是装病准备入寇。
你看,我猜对了吧?
赵俨接过书信,慢条斯理地展开,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又摸了摸下巴,满脸狐疑地看着吴质。
吴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皱眉道:
“怎么,为何这样看着我?”
赵俨叹了口气,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半晌才无奈地道:
“吴季重,你过分了。
我知道你之前丢了颜面,想不到你居然编出这种借口。
快点算了吧,休要丢人现眼了。”
“???”
赵俨一看这书信就明白了。
这还用想,还不是吴质搞得那些有的没的。
吴质之前就在一直找事想要回到襄阳,赵俨还以为孙密已经开始进军了,吴质能有一点危机感,可没想到吴质又要搞这些事情。
啊对。
你做得好啊。
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回去,然后实现你强大的战术,让大家都知道你吴质是对的,其他人都不如你?
赵俨混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这样破防。
他一时感觉天旋地转,甚至有点感觉吴质之前勾结吴军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早就被孙权给收买,现在在这左右横跳来消遣自己。
他尽最大的努力才能勉强保持风度,满脸悲愤地道:
“吴季重啊吴季重,咱们之前不过是稍稍败绩,我军四路进军,那个丁奉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守御?
拿下长沙就在眼前,你又要做这种事!你……你对得起先帝吗?”
吴质被赵俨给整懵了。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胡搞,是田豫真的给他写信,说蜀主和蜀相已经准备发兵了,他身为荆州都督难道就完全把蜀军大军当成空气吗?
就讨论一下,怎么赵俨一下破防了?
他不满地看着赵俨那张涨的通红的脸,恨恨地道:
“不是,赵伯然,这是后方急报,蜀主、蜀相即将来犯,田国让报讯而已,你视若无睹就算了,怎么还说起先帝如何?
你对先帝有什么不满不成?还是你其实已经被蜀国收买了……”
赵俨已经完全不想要搭理吴质的口不择言,恨恨地道:
“吴季重,天子敬你是大魏老臣,全将荆州与你,盼望你建功向前,为大魏开疆拓土。
现在孙孝严都在拼命向前,你还在瞻前顾后,你对得起天子的重托,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吗?”
吴质本来就没有返回的念头,被赵俨这一激,更是勃然大怒,厉声道:
“赵伯然,你休要在此处血口喷人啊。
征战厮杀本就是应变之法,你还调遣起本将了,若不是本将,你在洛阳……呵,黄德和要是折腾起你来你能如何?
我告诉你,蜀主亲征,本就是天大的事情,你身为军师如此不备,是什么道理?”
赵俨目光灼灼,半天才艰难地叹了口气。
“哎……季重,我不想多言,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之前吴军守江陵,可谓固若金汤,结果主帅与豪族相争,最后功败垂成。
咱们……顾全大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