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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诸葛亮恢复过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大家这都准备好好庆祝一下，先筹备一下最近被耽搁的诸事，可没想到诸葛亮第一句，哦，第二句话，居然是东征？
东征？
大家迷惑地看着诸葛亮，见诸葛亮虽然面带微笑，但确实不是在开玩笑，众人这才齐刷刷吸了一口凉气。
东征！！
休息一年，大汉终于要再次发动大规模的作战，而且兵锋向东，要进攻曹魏的核心统治区。
丞相这是照抄老友徐庶的计策吗？
这是郭淮的第一个念头。
郭淮一直很关注曹魏的情况，之前淮南之战胜利的消息传来，郭淮有点紧张，于是召集众人详细地研究了一下战斗的经过。
然后，他挠了挠头，觉得吴军的人真是纯纯的废物点心。
徐庶诈降这一步吴军就不该中计，徐庶能带走多少人，等跑到皖县附近了他们再去接应也来得及，非得贪心不足，试图在石亭打个歼灭战，以至于自己掉进泥沼之中。
郭淮觉得吴军的统帅要是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中计的，而魏军在这次大战之后肯定要大肆宣传，表彰战无不胜的英杰行为，然后掀起全国上下学习大司马曹休用兵的高潮。
现在，诸葛亮明显是小病大养，算是装病回到了汉中，之后刘禅以诸葛亮病重为名义秘密集结兵马，并且大制造声势，准备趁着魏军不备，再对魏军发动袭击吗？
那么问题来了，诸葛亮照抄徐庶的计策，曹魏能上当吗？
荆州那边，魏军占据的地盘大大扩大，如果诸葛亮跟之前郭淮一样，走汉水进攻荆州，这风险比之前大的多，甚至可以说很难回旋。
现在在荆州统帅大军作战的吴质……呃，郭淮虽然不喜欢吴质，但是知道吴质带来了田豫，田豫久经沙场，当年就当过南阳太守，这次官复原职，吴质肯定会对他委以重任，加固樊城和襄阳。
一旦汉军攻城不利，他们这一路很难撤退。
难道要指望吴军支援……
呃，指望吴军这些丧家之犬还不如指望一下孟达，虽然两边都靠不住就是了。
别开玩笑啊诸葛亮，你是不是病没好利索，现在病的更厉害了？
就在郭淮犹豫的时候，只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属下愿为先锋，东进讨伐曹魏！”
是姜维……
诸葛亮在凉州遇上姜维之后，对姜维非常满意，认为姜维虽然年轻，却绝对是凉州最杰出的人士，他一定可以继承自己的本事。
这次姜维想都没想，直接现身表示愿意当先锋远征，他的表情肃穆平静，显然之前已经有了一点预感，而他话音刚落，素来沉默的王平也郑重下拜，口称愿意厮杀。
有这二人打样，众人也都看明白诸葛亮估计之前计划好了什么战法，现在要二人表态，鼓舞全军士气。
尽管还狐疑，还震惊，还感觉不可思议，可大家都知道，这位大汉丞相的思虑谋划远在众人之上，他煞费苦心回到汉中筹谋了这么久，甚至不惜一直装病诱敌，那就说明……
“我等愿为丞相先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破顽敌，绝不收兵！”
众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们之前还在担心诸葛亮逝去，无人能继续带领他们为复兴大汉的事业向前。
可现在诸葛亮居然没事，他们之前一起许下的心愿好像已经立刻实现。
跟之前不一样了。
大家之前都在怀疑，会不会上天再次给大汉降下了一片灾祸，让大汉又像之前一样，在刚刚大胜之后就遭到惨烈的失败。
可这会儿，大家似乎感觉大汉已经跳出了之前的灾祸轮回，开始走向复兴的开始。
这条路跟历史上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们好像另外走出了一条更坎坷，却又更光明灿烂的大道。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现在所有人都想争先恐后的上前，争先恐后的站在最前方。
郭淮后悔自己刚才犹豫，此刻他全身发热，好像发现自己确实被风口浪尖推向了一个宏伟的事业。
东征，从汉水东征是郭淮在蜀汉赖以为生的力量来源，虽然不知道诸葛亮是不是真的选择这条路，但郭淮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于是他也赶紧向前，高声道：
“丞相，末将之前曾经率众攻破樊城，令贼众丧胆。
此刻东征，还请丞相仍以末将为先锋，踏平荆州，荡平凶顽！”
“丞相，属下也要出征！”
“丞相，我等早已等待多时，愿随丞相向前，荡平凶顽，还都中原！”
众人争先恐后，不停地表达着自己的种种喜悦和热切。
诸葛亮装病这么久，汉军已经在汉中汇聚不少，现在诸葛亮只要一声令下，大家愿意抛头颅洒热血。
诸葛亮温和地笑了笑，他看着这些人，又恍惚间想到了赵云，想到了那些在北伐中永远闭上眼睛的豪杰猛士。
当时出兵的时候，包括赵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还得再准备一些时日。
可命令送到的时候，他们还是争先恐后的请求参战，都想冲在全军的最前面。
汉军就是有这些人，才能在街亭的血肉磨盘中生生挡住魏军的中军主力。
而现在，还有更多的人愿意跟诸葛亮站在一起，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追求的大业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是继续努力就能达成的目标。
诸葛亮又把目光投向刘禅，疲惫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不得不说，这位少年天子真的长大了，他现在是一个极其擅长保密的人。
诸葛亮称病返回的时候，刘禅吓得脸都绿了，他撵走一切人，自己守在诸葛亮的榻前，强行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勺一勺给诸葛亮喂药。
等诸葛亮装的差不多，缓缓坐起来，又让刘禅保守秘密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天子满脸狂喜，却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恢复了平静和哀伤，这些日子依旧如常。
刘禅的才能不足。
但他只要说保密，那就一定能坚守秘密，不肯泄露一丝一毫。
除了他和负责戒备的董允，再也没有人知道诸葛亮的病情到底怎样，甚至连姜维、王平也只能猜测，而刘禅在严守秘密的情况下又很好的安抚了众人的惶恐，甚至还能以画饼的方式渐渐跟重臣谈心，让郭淮等人都认为就算诸葛亮真的不行了，他们也有出头的机会。
至于作战……
刘禅也早就听说了徐庶的战法。
诸葛亮让他以警戒为名义偷偷召集军队集结，并保持肃穆的时候，刘禅也下意识的想到了徐庶的计策。
抄曹魏用过的计策，多少有点拙劣了。
而且曹魏也是把敌人吸引过来打，诸葛亮却是要突然进攻，这势必会极其冒险，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战法。
但刘禅并没有否定。
不只是没有否定，为了防止自己了解太多不小心说漏嘴，刘禅甚至干脆没问，装出一副因为悲伤过度完全呆傻的模样。
现在，终于可以了，他冲诸葛亮点了点头，满脸的振奋。
“这一战，朕为诸君壮行！”刘禅环视众人，热血又和缓地道，“三天之后，我军立刻发兵，今日朕与诸将痛饮！”
诸将：……
蛤？
不是。
啥意思？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诸葛亮，只见诸葛亮也点了点头，向刘禅下拜道:
“谨遵天子诏令！”
郭淮：？？？
不是，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你说三天之后发兵？
凄风苦雨，众人满腔义愤，士气已经烘托到这了，不是应该天子立刻赐节杖给诸葛亮，诸葛亮下令众人向前出兵吗？
这下姜维、王平等人也都呆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集结起来就是出兵的时刻，没想到……
诸葛亮居然说不出兵？
这这这……
这把大家叫来干啥，你三天之后再叫不行吗？
诸葛亮抄徐庶的战法还是个路线问题，这把大家都叫过来，然后又说三日之后再出兵，这就多少有点搞人心态，影响士气了。
三天之后皇帝再讲话，大家肯定没有这样激动的心情了，诸葛亮打了这么多年仗了，为啥不先叫郭淮、姜维等人将战前的部署都弄好，最后再钻出来，大喝一声让大家出兵。
那大家肯定嗷嗷叫，不管打哪先上路再说。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刘禅，一时搞不懂这个皇帝心中到底埋着什么念头，又齐刷刷将目光对准了董允。
只有董允知道——
董允知道，刘禅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刘禅懂诸葛亮。
刘禅知道，诸葛亮会瞒着他，但不会坑骗他。
诸葛亮这套手段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应该是诸葛亮深思熟虑过的，刘禅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诸葛亮的智谋，还不如干脆务实一点，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丞相这个职位刚设置出来的时候就是帮皇帝解决分担困扰，解决问题的。
那么交给诸葛亮做这些，肯定没有问题。
郭淮惊得嘴都闭不上了，他看到老相识胡遵就在身侧，赶紧一把扯过胡遵，颤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胡遵赶紧跟郭淮保持距离，怯生生地道：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降将，承蒙魏将军看得起，先，先在军中混几年再说。”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郭淮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可是凉州名士啊，当年张既举荐你，说你有国士之才，丞相也看中你，你什么都不知道能行吗？”
胡遵面如土色，赶紧伸手堵住耳朵，尴尬地道：
“那个，那个我真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打听，上官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丞相说往东也好，往北也成，今天出兵我赞成，三天之后出兵我支持，没什么啊。”
郭淮：……
郭淮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太代入了。
他一个降将，应该跟胡遵一样秉承当一天降将混一天饭，争取把蜀汉给吃穷。
可因为之前的种种，郭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融入到了这里，起码他现在真真切切开始用一个汉臣的心态来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起码……
他看了一眼微笑着并肩而立的刘禅、诸葛亮二人，眼中满是歆羡。
蜀国君臣，真是没大没小的。
但是这样也挺好。
可恶啊。
但愿诸葛亮你会打仗，你之前偷袭胜了我一次……
哎，不对，我是主动归降大汉的，这不是说明诸葛亮之前没什么厉害的战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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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三天的耽搁，让驻守襄阳的田豫立刻收到了消息，这让他精神一振。
“伟台！”他高声呼唤王观，“你看，果然是这样，诸葛亮已经率领大军准备入寇了。”
“不错……”
王观点了点头，又有点犹豫。
“他们真的敢来，好大的胆子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马上就是夏日，汉军顺流而下进攻，来的那当然是飞快，可也必须获胜。
不然他们想要返回就更难了。
“而且，蜀主居然亲自督战……”田豫喃喃地说着，又看了王观一眼，“蜀主去年就到了汉中，是不是去年就开始谋划了？”
王观艰难地苦笑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诸葛亮……那之前诸葛亮果然是在装病，他们谋划了这么久，定是冲着襄阳和樊城来的，尤其是襄阳啊，一旦占据此处，我军将江陵的归途都将被封堵。
这怕是一场死战了。”
田豫点了点头，心中又多念叨了一句——只怕提前把王观放回来，也是蜀国的谋划。
“不好，得赶紧送信，让吴都督返回。
还得给朝廷上表，让朝廷速发援兵！”
“蛤？”王观的表情非常尴尬，“让，让吴都督回来？”
“你不懂吴都督。”田豫苦笑道，“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情，我是一定要请的，蜀主亲自督战，诸葛亮准备出兵，咱们是一定得尽职上奏，才能免责。”
“他们过来……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埋伏好等他们到了径自出兵不就是了。”王观好奇地问。
田豫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按照律令上奏吧，不然……你猜我是怎么到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