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楙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群人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啊?
谨慎!谨慎!谨慎个屁啊!
谨慎了半天,最后让诸葛亮这么轻易的逃走,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和笑话!
夏侯楙几乎能想见这一战后吴质得意洋洋在朝堂炫耀的模样。
他夏侯楙率领前后五万人,面对诸葛亮就浅浅打了几次攻城战,完全没有大军压上,而吴质招降了郭淮,截断诸葛亮的后路,取得最后的胜利。
以吴质的性格,他的尾巴一定要撬到天上,以后只要吴质还活着,逢年过节都要不断提起自己的丰功伟绩,而夏侯楙将会成为吴质丰功伟绩的美好陪衬,被人反复念叨个没完。
同袍的谨慎、亲戚的鄙视、夫人的责难。
这一切的一切,让夏侯楙完全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念头——追!
追!
不计一切代价,追!
听你们的打个屁的仗,现在都听我的!都听我的!
“谁再敢阻挡,军法从事,我说的!”
夏侯楙敢鞭打夏侯霸,看来已经是动了真怒。
他现在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痛苦和无助——我夏侯楙足智多谋、治军严格、礼贤下士,本来还想用朋友的身份跟这些蠢物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只是鄙视和嘲讽。
不装了。
我就是用兵的天才!
曹真根本不会打仗,张郃也不会打仗,你们剩下的这些人就都别说了,你们更不会打仗。
只有我夏侯楙……
我是格毙赵云的英雄,我是从容谋划击退蜀军保护关中的名将。
是大魏对不起我,是你们这群畜生看不起我!
我今天就要用兵,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夏侯楙动了真火,夏侯儒和夏侯霸再也不敢劝谏,刘晔也夹起尾巴,赶紧去调集兵马,三万精兵闹哄哄地迅速集结起来,听说诸葛亮跑了,也都吓了一跳。
他们这些日子都以为诸葛亮在憋着什么坏准备来个大的。
没想到搞成这样,他们一点功勋都捞不到,怕是回去还要被辱骂斥责,这让众人都慌了神,此刻闹哄哄地从军营中钻出来,迷茫地被将官校尉呵斥着趁夜上路。
夏侯儒被夏侯楙训斥,也给手下的校尉都下达了死命令:
“都是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要是你们能奋力厮杀,将军也不会这般恼怒!赶紧给我追!
我告诉你们,朝廷出动这么多人,势必要耽误夏收,耽误夏收你们还想拿军饷?先把你们全家都饿死!”
校尉被训斥,也不敢还口,赶紧召来了手下的军都督,大喝道:
“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之前攻城的时候畏蜀如畏虎,这下好了,让诸葛亮跑了。
我告诉你们,朝廷夏收都不顾了,出动这么多的兵马还让诸葛亮这样跑了,赶紧把你们手下的人全都撒出去,要是耽搁了,老子先饿死你!”
傍晚时分,不少士卒还在等今天开饭,可军都督已经一脚踢翻了锅灶,大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就是你们这些饭桶不肯力战才害得我等被辱骂,赶紧给我向前追赶,一定要追上诸葛亮,今天不砍了诸葛亮的脑袋,谁也不能吃饭!”
这个年代没有无线电,通讯完全靠吼,大家上上下下一起怒吼,魏军终于趁着夜色阔步飞奔,朝新野奔去。
诸葛亮果然已经完全放弃了新野,他们走的非常匆忙,甚至还留下了不少粮食。
看着金灿灿的麦粒就这么堆放,还有不少旌旗横躺在齐腰高的杂草里,魏军上下都有一种被深深愚弄的感觉,更加趁夜兼程,迎着浓浓的夜色朝南方飞奔。
蜀军真的败了吗?
戴陵和刘晔对视了一眼,还是觉得有问题。
他们突然想到之前孟达在秭归的火攻之法。
毛嘉回到朝堂之后一五一十讲述了孟达的火攻如何设计、如何谋划,尤其是孟达搞出了不少地道在城中来去自如,打的步骘一个措手不及,这套操作当时还得到了曹叡的褒奖,称赞孟达真的有点鬼才。
“会不会有地道?”
刘晔嘟囔着,赶紧叫手下人去四处看看。
手下的卫士赶紧领命出去,可片刻后,夏侯楙从门外走过来,他右手绷直,拎小鸡一样拎着刚才出门的那个卫士,怨毒地瞪了刘晔一眼,把那个卫士狠狠推在地上,冷笑道:
“做什么?”
“我……”刘晔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想派人出去,找找周围还有没有粮草,好供大军调用。”
“放屁!一派胡言!”夏侯楙勃然大怒,指着刘晔的脸大喝道,“刘晔,我告诉你,我以前就听杨休先说过,你这个人最是喜欢揣摩人心,顺着我说话。
之前你每次都阳奉阴违,这才错过了战事,还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
找地道,呸,本将难道不知兵?本将难道不知道找地道的事?”
夏侯儒在后面艰难地皱了皱眉头,也非常无语。
他之前也跟刘晔有同样的想法,一进城就派人去搜索地道。
但新野城中并没有跟城外沟通的地道,诸葛亮也没有破坏屋舍,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他们之前那阵子一边坚守,一边悄悄趁着夜色将大量的百姓迁走,还有少数不想走、走不动的也暂时藏匿在房舍中。
就这一手,夏侯儒也确认诸葛亮不可能在城中放火。
他……还是个讲点道理的人啊。
刘晔被夏侯楙骂的抬不起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这么多人杀人的目光下尴尬地抬不起头。
他的伪装不是一两年了,之前就算有人察觉,也不会有人直接揭穿。
但夏侯楙现在已经不装了,直接当众揭穿了刘晔的心术,刘晔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疼得厉害,脑中无数的念头碰撞在一起,烧的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夏侯楙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让手下人赶紧继续追赶。
此刻天已经全黑,大家都感觉进军不是一个好主意,但夏侯楙已经上头了,连老臣刘晔他都敢当众辱骂,其他人真是说杀就杀,绝不会给他们一点情面。
希望……
南边的吴质不要闹出什么事情,一定不能闹出什么事情。
夏侯楙已经上头了,希望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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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质这边明显比北边顺利的多。
没有赵俨在身边,吴质完全说一不二,想弄谁就弄谁,田豫也好,王观也罢,都只是吴质的下仆而已。
之所以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因为吴质在等船。
他一声令下,叫手下人立刻将江陵所有给孙密运送粮草、军需的船全部征调,只给赵俨留下一部分,其他都投入到战场上。
不得不说吴质虽然畜了一点,但是这种当机立断的手段还是相当厉害的。
田豫得到战船之后,立刻开始对汉军在上庸的渡口发动进攻,汉军大败,被迫退回上庸城中,田豫也没有上头进攻孟达改变现状,只是礼貌地派人给孟达送信,希望孟达寻找这些藏匿在上庸山中的蜀军,之后则汇聚士卒,调头开始登岸,准备包围诸葛亮。
不过,事情进展到这一步,终于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大家都知道,渡江之后的第一站就是名城樊城。
樊城的地理位置多重要就不要赘述了,汉军在这安排了一万多人,由郭淮统帅,吴质渡江之前郭淮已经献上了降表,但吴质渡江后,郭淮并没有投降,而是派人来求吴质抬他一手。
“我的夫人、儿子都在蜀地,我要是直接投降了,他们肯定要遭到杀身之祸。
不如你们先去进攻新野,等拿下了诸葛亮,我自然投降,蜀主也不能说我什么。”
面对郭淮的要求,田豫当场翻了个白眼,立刻调动手下的兵马,准备狠狠揍这个传闻中无恶不作的大魏叛徒。
爱投降不投降,装个屁啊!
田豫准备充足,可正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吴质却一伸手,直接拦住了田豫。
“作甚?”
“呃……小的,小的准备攻打樊城,为将军惩治郭淮这个首鼠两端、不忠不孝之人。”
吴质闻言,顿时皱起眉头,冷哼道:
“什么?郭伯济怎么首鼠两端了?”
田豫冷汗直冒,却也只能谄笑着点头哈腰道:
“这个,这个郭淮……郭伯济将军占据樊城不肯投降,咱们的辎重过江之后只能扔在城外,万一下雨刮风多有损耗,终究不好。
咱们的士卒也,也得找个地方休息,所以还是先进城比较好,我也是劝劝郭伯济将军。”
吴质呵了一声,冷笑道:
“国让?”
“呃?将军吩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老东西,一定是觉得郭伯济想要害我,是不是?”
“哎,哎。”田豫憋得老脸通红,赶紧陪笑道,“小的这点小心思都被将军看出来了,将军果然厉害。”
吴质嘿了一声,不屑地道:
“郭伯济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就是我的故人,一贯为我马首是瞻,从来不敢忤逆我,我让他作甚他就作甚。
此刻我领军到来,哪怕要他把人头献上,他也不敢反抗,何况还是他怂恿我等去攻伐诸葛亮?
你放心,我这就把郭淮的书信给诸葛亮送去,保证让诸葛亮军心大乱。”
吴质的记忆宫殿进入樊城附近自动就想到了当年关羽毁败前魏军将孙权的效忠书射给关羽看的故事。
他自信满满,心道郭淮在城中待着能如何?
我把他的书信拿去给诸葛亮看,诸葛亮肯定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我等四下猛攻,诸葛亮定被我军杀得落花流水。
一战擒获诸葛亮,劝降郭淮,这是多大的功业?
哦,对,还有荆州。
哎呀以后我吴某人估计要直接飞升当太师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啊。
田豫在心中腹诽——吴质和曹丕果然是好兄弟,明明挺聪明的人,却这么容易信任别人。
郭淮……他的信誉也就比孙权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吧?
看着田豫苦笑的样子,吴质又板起脸道:
“怎么,你是不是腹诽本将?”
“没有没有!”田豫赶紧摆手,苍老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将军高,实在是高!小的请求亲自率军在此看守郭伯济,一定保此处万无一失!”
吴质皱眉看着田豫,田豫胆怯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吴质的目光。
吴质哼了一声,不满地道:
“国让,咱们相识多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中的算计?”
“不,小的不敢……”田豫赶紧道歉。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因为跟刘备之前有些交情,不忍心攻伐故人之后,是不是?”
“啊,蛤?”田豫目瞪口呆,赶紧摆手道,“将军,小的,小的不敢啊!”
天可怜见,现在蜀国根本没有田豫认识的人好不好,诬陷别人也得讲讲大魏律法啊。
田豫只是觉得吴质不打樊城就直接北上绝对是找死,又想起黄庸之前的吩咐,所以想要开摆,没想到吴质这一顶大帽子扣过来,真把他吓得不会了。
“你最好不敢!”吴质当然知道田豫不是,但田豫刚才这般分明是瞧不起自己,所以他特意说出口吓唬田豫一番,见田豫魂不附体的样子,他这才高冷地一笑,“行,你留下就留下,我自己去擒诸葛亮给你看看!我正好让别人看看,我吴某不是离了你就不会打仗,这功劳你不要,嘿,以后求我也捞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