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让人代笔是很正常的事情,孙权当年给曹魏写的东西也大多数手下掌管机要的胡综等人手书,很少有孙权亲自落笔。
反正……
反正之前有人传信,说报信的人是文钦,我就相信一次,将计就计,这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不成,能给本来就混乱的两军造成一定的影响也成了。
陆凯军虽然谈不上气势如虹,但诸葛瑾手下众将却是绝对的人均方寸大乱。
不少投降的人听到了陆凯的命令之后都迫不及待想要在陆凯面前立功,撸起袖管开始给城中的诸葛瑾上强度。
赶紧投降吧诸葛大哥,跟着哪个吴王混不是混?
连蜀汉的文钦都给吴王写信投降了,你们还在坚持个屁啊,等文钦率军到来了,大家东西对进,很快就得打得你诸葛瑾抱头鼠窜。
投降陆凯还能保障你的尊严,要是落在李严的手中就不好说了,李严跟诸葛亮的关系这么差,抓到诸葛亮的大哥之后肯定好好好折腾一番,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前置条件完成了,陆凯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耐心,不断派人去看看城中的局势,等待着诸葛瑾的回复。
可就过了三天,陆凯突然收到了两个让他完全没有准备的大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一早送来的。
他的亲卫欢欢喜喜,像过年一样激动地跑过来,直接一个滑跪拜在地上,哽咽道:
“恭喜大王!恭喜大王!朱然在夷陵开城投降,朱然在夷陵开城投降!咱们收复夷陵了。”
“啥玩意?”陆凯懵了,“你说什么?朱……朱义封投降了,不是,咱们已经收复夷陵了?”
“是啊!”
亲卫已经泪流满面了,颤抖着道:
“朱然的手下部曲之前纷纷来降,朱然预感到大势已去,见诸葛子瑜、步子山赴秭归攻打李严,已经率军投降,我军前军已经进入夷陵,进入夷陵了啊!”
也不能怪陆凯的手下这么激动。
之前江陵之战结束,朱然自己跑了,留下一大群的吴军士兵在江陵被迫投降、有家难回,本来以为朱然跑到了蜀国还能吃香喝辣,没想到朱然现在还不是败军之将,最后还是被迫投降了。
现在好了,我们这么容易就拿下了夷陵重镇,看来大魏雄威当真是难以战胜,这次大家能站在胜利者的场面好好嘲笑那些跟着朱然一起跑走的人了。
陆凯一时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之余,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可能是敌人的陷阱。
那可是夷陵啊。
之前陆逊囤驻荆州的时候多次指出江陵是荆州的根本,而夷陵是荆州的门户,丢掉江陵还能想办法夺回来,要是丢掉夷陵就危险了。
他缩在全军最末,就是因为担心夷陵坚固久攻不下,自己手下这支不太行的兵马要出问题。
可现在……
这么容易就攻破夷陵了?
不行,得派人赶紧确认一下!
陆凯赶紧派人坐船去查探,为了防止消息不准,他还另外派了一路走陆路一起查探,希望能从不同的地方了解到一些情报。
而就在他等待消息的时候,第二个好消息送到了陆凯面前。
囤驻襄阳的荆州都督吴质派人给陆凯送来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吴质非常客气地对陆凯表达了深深的敬意,称赞陆凯归顺大魏以来深得民心,在江陵劝农讲武多树威信,实在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大魏有陆凯到来不仅荆州无忧,日后平定孙权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书信把陆凯看得一愣一愣的。
之前吴质抵达江陵的时候完全不把陆凯当个人。
理论上吴质应该来拜见吴王,可他不仅不来,之前还一直用些话语嘲讽,搞得陆凯非常难受。
但现在吴质不仅没有嘲讽,还特意写信来表达对陆凯这个吴王的尊重,陆凯稍稍思索,立刻就明白吴质这是想要搞什么东西。
吴质现在非常尴尬。
在荆南四郡的争夺中,他在武陵被孙密抢了先,之后赵俨虽然在长沙取胜算是吴质的功劳,但过程也非常艰难,被丁奉打的非常难受。
吴质本人之前一直哭着喊着要来打诸葛亮,可一交锋都不用诸葛亮动手,他就中了郭淮的诡计,损伤惨重。
现在吴质非常上头。
朝廷没有办他,是因为荆州的问题还没有尘埃落定,吴质要是再不能弄来一点功劳,估计后边的事情就非常难说了。
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搞不好了还能有润蜀汉这个大招,夏侯楙这种人跑到蜀汉也不失封侯之位。
可吴质要是跑到蜀汉了……嗯,肯定不可能再有现在的权势,地位更是万万不成。
在战斗结束之前,吴质需要做出一些努力,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功劳,争取能体面的占据这次大战的主要功劳,至少能做到功过相抵。
理论上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渡江进攻诸葛亮,把诸葛亮的狗头拧下来。
但问题是吴质没这个胆子,更意识到自己连郭淮都打不过,碰上诸葛亮的主力只能损伤的更大。
如果北边的司马懿最后取胜,都是实在亲戚,肯定能拉吴质一把,但司马懿也在诸葛亮的手中吃了大亏,功劳簿转移到了黄庸的手上。
想要跟黄庸谈条件?
吴质还记得自己之前在洛阳面对黄庸嚣张的模样,更记得黄庸曾经说当年刘备也高看吴质一眼。
结果吴质居然这样拙劣的失败,他……
说实在也不好意思。
最后的指望,也只有吴王陆凯了。
陆凯只要能接收李严的投降,或者,哪怕李严是诈降,陆凯能抓住机会狠揍他在夷陵的老同事一顿,阻止汉军的这次诈降计,也算是吴质取得的一份重大功劳。
只要陆凯能获胜。
吴质都求上陆凯了,真让陆凯有了种……嗯,那种莫欺少年穷的感觉。
众所周知,这种感觉是最上头、最能让人心旷神怡的。
不久之前还拿鼻孔看自己的吴质现在要一口一个大王的乖巧称呼,陆凯感觉身上的毛孔都用力舒张开,爽地全身都在扭动,这种美妙的感觉只要大家都经历一下都会立刻感觉到全身舒爽美的飞起,也瞬间决定,这时候不能缩在后面了。
都莫欺少年穷了,还在后面观望像话吗?
于是,很快啊,本来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艰难离开江陵的陆凯立刻摩拳擦掌,准备立刻奔赴夷陵。
当然,因为之前被某个人诈过,夷陵这样洞开的事情陆凯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谨慎。
在宣布出发之后,他只是先让自己的大旗和鼓吹过去了,自己还是先等待一下之前派出去的人回来报信。
可这一等,哎,陆凯就等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特么的夷陵都不是开门的问题了,陆凯手下的军士都已经占据夷陵,现在大军都来了,朱然就在门口等待陆凯的到来了。
这话把陆凯都听傻了。
不是。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还不放心,又等了一晚,这次从陆路暗访的人也回来了,告诉了陆凯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原来诸葛瑾和步骘二人带着手下的精锐去秭归劝说李严,这两个江北人走了,剩下的全都是江南人。
大家根本不想跟蜀国人混,一看这些江北人都跑了,更是不愿意久留,于是纷纷劝说朱然赶紧来江陵寻找吴王投降,反正朱绩也在江陵当了吴王的司马,他们父子二人算是团聚,这样也不算亏。
朱然当然是不肯同意,于是一直坚定拒绝,还说李严是诈降,大家马上就要打回去,迎接美好的新局面。
这下朱然手下的人绷不住了。
江陵的城防有多坚固他们最清楚了,李严要是诈降,人家魏军根本没有上当,这场战斗已经根本失败了。
于是,几个卫士一合计,干脆找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直接把朱然给绑了,然后宣布全城重新回到大魏温暖的怀抱——当年夷陵之战的时候就是大魏派遣吴王抵御刘备,现在大魏再次派遣新·吴王抵御蜀军,大家还是回到原来的位置,这应该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吧?
陆凯听得绷不住,不过想想这种事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去年就干过类似的事情,只是没抓到朱然而已。
至于现在……
“呵呵呵呵呵呵。”陆凯终于仰天长笑,笑声盖过江风,听得众人满怀热切,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大王何故发笑?”跟着陆凯一起投降的留赞心虚地问。
陆凯把拳头捏的吱嘎吱嘎响,叹道:
“我笑那李严无谋诸葛亮少智,还敢用这种反间之计对付我等,他们折腾许久,劳而无功,这一顿折腾反倒拱手将夷陵送给我等,这真是泼天的功劳,咱们为大魏立功的机会来了。”
就算最后证明李严真的是诈降,就凭占据夷陵这一点,陆凯也能稳稳地拿到这一战最大的功劳。
之后他只要施舍给吴质一点,就能跟吴质一起互为表里,在荆州扎根,再之后的事情……
“去夷陵,千万莫要耽搁了。”
留赞犹豫了一下,颤声道:
“要不,先让某率众当先,先去看看贼人……夷陵的虚实?”
陆凯大手一挥,朗声道:
“兄弟,何必如此?李严现在还在秭归,若是他当真是诈降,与诸葛瑾等人说清,不消一日就能回到夷陵,若他是想要投奔我等,诸葛瑾等人闻说朱义封投降,怕是也要想办法夺回。
我得立刻奔赴夷陵,先占据城池,之后见机行事,才能建立全功,夷陵都已经开城了,我们还在此处逡巡不前,这不是让投奔我等的军士笑话?
你若是怕了,就尽管待在此处,我亲自去便是!”
留赞想了想,觉得陆凯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都特么开门投降了有什么不敢的?
上。
怕个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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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凯摩拳擦掌准备进发的时候,囤驻在秭归的文钦也等来了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
李严、陈到听说诸葛瑾这么性情,居然亲自到来,纷纷率军前往前线与诸葛瑾见面,准备告诉诸葛瑾事情的原委。
后路的大军本来说好了就是给文钦指挥,这次更是很果断的留下,交给文钦。
舟船齐备,军士充足,而且所有人都听从自己指挥,一双双眼睛看着自己满是崇拜。
文钦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天人交战。
要是回了大魏,这样的日子估计不会再有。
这些人这样尊敬我,崇拜我,我要是带他们返回大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但是……
但是我的家在大魏啊。
我们文家跟随太祖武皇帝起兵,之前我被大案牵连的时候武皇帝也是觉得我是忠义之后,所以没有牵扯我。
我岂能不回去啊,满朝文武一定都在惦念着让我回去呢……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张嶷面色沉重地走过来,沉声道:
“将军,都准备好了。“
文钦大脑有点短路,下意识地道:
“准备什么了?”
张嶷看着文钦紧张的样子,还以为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心里没谱,温和地道:
“将军不是召集我等,要顺流而下,突袭江陵吗?儿郎们都准备好了。”
“哦,对,是,是我。”文钦看着张嶷纯良的目光,尴尬地咧了咧嘴,“是这样的,咱们……咱们这就走?伯岐,你,你不害怕,万,万一……”
“将军!”张嶷朴实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一把狠狠攥住文钦的手摇了摇,“我也怕,我也怕死,之前我生病的时候怕地更厉害,到处求医问药,但是我现在病好了,此刻披甲登临前线,早就已经把这条命豁出去啦。”
说到这,张嶷又满脸堆笑道:
“以前生病的时候,听闻将军与郭伯济将军率众顺汉水而下攻破樊城,斩杀徐晃,我心驰神往,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将军身边一起厮杀……”
“我,我没有,是姜维,姜伯约做的!我,我什么时候杀害徐公明了!”文钦赶紧辩解。
张嶷却完全不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兴奋地轻轻踮起脚尖,呼吸有点急促:
“……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便是死也无憾,将军莫要忧愁操劳,别说是江陵,就算将军要打洛阳,某也愿意与将军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