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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兵和防守之间，孙密选择了出兵防守。
他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敌人说破天就只有一千人。
要是文钦是投降就血赚，就算文钦不是投降好像也没啥问题。
跟他打一架，打不过就逃回江陵，难道江陵还能有啥问题不成？
陆凯都敢出征，都敢跑到夷陵，难道我去一趟夷道有什么问题吗？
说干就干，孙密赶紧叫人把邓艾和石苞再次叫来，欢欢喜喜地给二人说了自己的战法。
但他万万没想到，二人听完都是脸色一沉，随即连连摇头。
“将军不如安坐城中，某自率军去迎接文将军到来。”邓艾非常严肃地说着。
“为，为什么？”孙密的热情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十分难看，下意识地开始有点叛逆了。
石苞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喝花酒被打断，满脸不情愿地打了个哈欠道：
“将军，我之前听闻诸葛亮虽然已经撤退，但是并没有回到汉中，还在襄阳附近逡巡。
也就是说江北的援兵一时半会难以抵达，这周遭兵马全都在将军一身，将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随意出击。”
如果是平常状态下的石苞应该会想出更好的话术，但他现在的心情不太美丽，因此说话的时候也多少有点夹枪带棒。
“这，这……”孙密尴尬地挠了挠头，又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邓艾，“士载也是这么想的吗？”
“倒不是。”邓艾非常实在的道，“现在吴王出兵，荆州守军只有我军一军，实不可轻举妄动，将军不如坐镇江陵，等待我等建功便是。”
邓艾和石苞二人的方略是绝对正确的，敌人只有一千多，根本不必孙密这样的主将亲自上阵。
他只要在后方安坐，邓艾、石苞二人随便一个领军三千出城便有十足的把握大败文钦，何必冒险？
孙密一贯是听劝的，这一路上都是如此。
但一路听劝的人一般在关键时候都会有点小小的逆反，孙密的叛逆已经一点点萌发出来了。
这还挡着我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之前孙密兴冲冲地要把荆南四郡全打下来，如果不是吴质这个畜生，他最少也能打下两个郡了。
现在近在咫尺的文钦又来投降，他心中自然是极其不服。
只是他心中残存的理智在不断告诉他邓艾、石苞二人是自己的贵人，远在自己之上，之前这么多辛苦都受了，岂能因为一点点的小纠葛就阴沟里翻船。
思索片刻，他沉重地点了点头，用不太友好的声音道：
“那二位将军自领军出战，把兵马交给二位，本将放心地很啊。”
邓艾并没有听出这其中的阴阳怪气，还开心地下拜称好。
可石苞已经慢慢酒醒，听出了孙密的不甘心，赶紧开启育婴状态，微笑道：
“其实刚才属下是想说，蜀贼末路来投，岂能想见将军便见？
这文钦来路不明，将军亲自迎接还不是壮大其声威？不如这样，属下率军替将军迎接此人便是。”
这话总算稍稍安慰了一下孙密，他想了想，艰难地笑了笑道：
“好，好，仲容说的也对，咱们……嗯……”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还是露出了明显的难色。
陆凯都出去迎接李严了，自己作为对照组不敢出门，总感觉差点意思。
石苞察言观色，又笑道：
“这样吧……士载，你率军出去，护卫贼人，不是，护卫文将军来江陵。”
“嗯？”邓艾皱眉道，“这是为何？”
“让你去你就去，别问。”石苞挤眉弄眼，对邓艾的情商非常无语。
很简单，孙密不就是想要面子吗？
好说。
文钦如果是真的投降，让邓艾带着他手下的人抵达江陵，在江陵城外背对长江面对城池投降，必要的时候还能让文钦手下的人多进出几次城“分批”投降以彰显现在孙密的威严。
反正文钦就这一千人，石苞就不信他能顶着邓艾的精兵把江陵打下来。
接下来更重要的都不是处理眼前的种种纷争，而是怎么利用文钦给孙密多争取一点乐子。
“处道，你意下如何啊？”孙密瞥了王沈一眼。
王沈这次倒是毫不犹豫，他平静地向孙密行礼，耿直地道：
“文将军一片赤诚，急切盼望回归大魏，请孝严……哎，别想太多了。”
“我没有。”孙密也赶紧摆了摆手，正色道，“那就这样，士载，你与德茂一起去迎接文将军归来，告诉文将军，我在江陵城下亲自迎接他。”
邓艾面露难色，不过他再蠢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跟有点不开心的孙密顶嘴，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冲隐蕃道：
“有劳足下指教了。”
隐蕃见邓艾这般谦虚，也赶紧说道：
“将军客气了。”
见一场小碰撞消弭无形，石苞也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岔开话题道：
“将军迎接文将军归来，可谓声威大震，之后带着文仲若一起去襄阳，我看吴质羞也不羞。”
“嘿。”孙密面露得意之色，踌躇满志地道，“等回去了，到了江北，咱们先在德和面前夸功，终究不辜负德和这些日子的关照了。可惜啊，迎战诸葛亮的时候咱们都不在，可惜了咱们的一身本事。
若是我等遇上了诸葛亮，定奋大军猛击，取其性命，说不定能一鼓作气攻入汉中，总好过在此处困居。”
石苞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但他极其高情商地半弯着腰，谄笑着搜肠刮肚，刚想组织词汇，夸赞一下孙密的本事，可邓艾已经眼睛一亮，震声道：
“说起这个末将倒是，倒是，倒是想起来了，诸葛，诸葛亮，应，应该没，没走！
末将，末将查探到，到了消息，诸葛亮应该还在襄阳附近，想要跟那些梅氏蛮勾结再攻打襄阳。
不如将军暂先放出消息要攻打秭归，末将趁机率军潜入岘山，开凿道路、寻访夷人，打诸葛亮一个措手不及！”
孙密：……
“咳，先留诸葛亮一命，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将军……”
邓艾还想再劝，石苞已经狠狠踩了他一脚，脚掌还用力搓揉了一下。
特么的大兄弟你这么久了一点都不长进图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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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夷陵的陆凯现在也收到了江北的消息。
戴陵、杨暨率军在樊城大败诸葛亮，已经收复了樊城，看来荆州的形势也逐渐稳定下来了。
可荆州的形势稳定了，留给陆凯的时间也不多了。
现在的陆凯就像水晶鞋形态的灰姑娘，现在在夷陵风光的很，可一旦到了时间，魏军荆州稳定众神归位，他这个吴王肯定也没法像现在一样说一不二，起码擅自调动兵马这种事情再也没有这么容易，一个荆州刺史都能将他控制的死死的。
陆凯在心中抱怨诸葛亮怎么这么容易就败了。
他之前大败夏侯楙、吴质那气焰哪里去了，怎么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儿，好让他这个吴王再爽一会儿。
同时，他又在后悔自己之前这么犹豫干什么，早开始西征可能这会儿已经退到白帝城门口，威震敌国了。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诸葛亮好像还不甘心失败，他从樊城退出之后虽然旗号回去了，但依然将部分兵马悬在襄阳附近，试图联络襄阳附近的梅氏蛮。
吴质方寸大乱，完全不敢出城跟诸葛亮战斗，任由诸葛亮在襄阳附近折腾，不少蛮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开始两头要价，想要聆听一下曹魏开出的价码。
还得靠我啊……
陆凯碎碎念着，又有一点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得赶紧把李严的事情摆平了，然后调头回去进攻诸葛亮。
如果我能击退诸葛亮、招降李严，那我在史书上的名声还不得立刻起飞了。
“怎么样了，李严那边怎么样了？”他急切地询问着朱然。
今天早晨，朱然之前派出的兵马已经返回，带回了秭归前线的消息，陆凯已经忍耐不住，再也不顾吴王的风采，颤抖着询问。
朱然沉默半晌，叹道:
“哎，子瑜……子瑜冥顽不灵啊。
李严占据秭归，多次让子瑜让路，可子瑜绝不肯让，依旧在那里阻挡，我派人去招降，他言辞拒绝，说……说他只知道一个吴王，并，并不认得新吴王……”
这话真给了陆凯一记会心一击。
他身子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苍白的脸上面色一沉：
“诸葛瑾真是这么说的？”
朱然毫无老将的倨傲，赶紧低眉顺眼地道：
“真的是这么说的……在下已经尽力了，这个诸葛瑾冥顽不灵，可能还想着他弟弟诸葛亮能大胜。
哎，我已经告诉他诸葛亮已经被击败，可他就是不信，还说诸葛亮要是后退，他在秭归也能收到消息，咱们说的肯定都是故意诈他。”
朱然这倒是没有撒谎。
秭归北边就是孟达，大家心里都明白孟达这个鸟人是啥情况，要是诸葛亮失败了他肯定要收到消息，诸葛瑾实在不行还有润到上庸这个最后绝招，甚至理论上诸葛亮都能走上庸去秭归跟大哥汇合一起围攻李严，所以诸葛瑾才敢这么猖狂，居然还敢阴阳起陆凯了。
呵。
诸葛瑾。
当年孙权这个吴王也是曹魏给的，他有本事就别要。
现在天下只有一个吴王，那就是我陆凯，我……
不过生气归生气，陆凯也知道自己当吴王还是差点意思。
“不等了……本王已经给了诸葛子瑜面子，他不想当大吴之臣，那就让他当大吴之鬼吧。”陆凯哼了一声，沉声道，“让廖将军当先，本王要亲自去擒拿诸葛子瑜，再把李严迎回来！”
朱然面露敬畏之色，赶紧下拜，恭敬地道：
“大吴神威，定然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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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南岸。
诸葛亮在一个叫中庐的地方暂歇。
此地在襄阳县西南，依山傍水，又格外深入襄阳郡腹地，落子可谓极其深入。
这次诸葛亮没有大张旗鼓亮出丞相的阵仗叫人来包围自己。
他特意低调，宣称已经撤兵，号称只留下三千人坚持在这里活动，而实际汉军的兵马正在进行轮转休整，很快他们就会有新的兵马，准备开始活动。
终于暂时闲下来，诸葛亮也能开始打听一下更南边长江上的战况。
这一打听，饶是诸葛亮平素一贯冷静，还是当场愣住了。
“大魏吴王率领吴军进攻吴军……”
“李正方率军占据秭归准备进攻夷陵……”
这位大汉丞相轻轻地摇了摇羽扇，感觉自己也有点算不明白，也只能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之前他一直感慨大汉的后继之人实在太少，可现在他却发现大汉的豪杰义士潮水一样不断涌现出来，让大战之后本来极其疲惫的他顿感浑身一轻。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也许有生之年，大汉真能光复。
到时候，我与德和能敞开心绪，好好聊一聊了。
站在他身边的姜维见初秋正午的暖阳照的这位大汉丞相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微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丞相背负的事情太多了，东征以来，诸葛亮筹谋的太多，纵然跟诸将谈笑时心情不错，也多半是特意的谨慎、压制，从没有放肆自如的说笑。
也只有现在了……
“丞相的心情不错，这倒是曹魏众将做了些好事。”姜维随口打趣，笑吟吟地道，“咱们倒是寻了个好去处，在此坐山观虎斗，待招揽众蛮，我看吴质如何坐稳襄阳。”
荆州附近的梅氏蛮之前经常在魏吴之间摇摆，占尽了红利，襄阳附近的一大片土地现在都被他们占据，曾经的山野蛮人也逐渐习文学武，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次诸葛亮东征，他们暗中联系，之前就跟汉军秘密沟通，之后诸葛亮退到此处，还是他们主动帮诸葛亮找了中庐盘踞休息。
但接触了一下，诸葛亮又多少有点失望。
这些人根本不想全面倒向大汉，之前忙前忙后也不过是因为吴军被打跑了，他们现在需要一个更厉害的人威胁曹魏，好跟曹魏讲条件。
姜维不喜欢跟这种人交往，但诸葛亮知道，这种时候这些人还有些大用。
“伯约，给我找几个你从凉州带来的机密心腹人，替我去襄阳一趟。”
“好来。”姜维兴奋地说着，又开玩笑道，“丞相要派人刺杀吴质？”
“我刺杀他做什么？”诸葛亮笑出来，背着手看着东边，轻声道，“江陵那边的事情，还得靠吴季重帮忙，之前郭伯济骗了他一次，倒是我等礼数不周，派人去告诉他，我给他一次大败我等的机会，但是……要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