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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被愚弄的曹植

作者:爱喝甜辣酱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5:58
第556章 被愚弄的曹植

杨阜之前战马超的时候虽然大获全胜,但当时与马超激战时,七个堂兄弟一个接一个在身侧倒下,就差一口气连杨阜自己都要损伤。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考验了,做事的时候哪怕应对之法并不周密详细,那也一定要仔细想想进退之法。

刘晔倒下之后,杨阜在朝中已经没有了靠山,再加上凉州失陷,有家难回,曹叡只利用他而不肯支援采用他夺回凉州的战法,一心要在荆州开战,这让杨阜有种被出卖、被抛弃的巨大愤恨,而出身在凉州这种边鄙之地,他应对问题的方法总绕不开一个关键的步骤。

打!

跟你们爆了!

凉州的规矩就是这样,那是一片充满了背叛离合的土地,大家表面上再儒雅谦逊,在解决问题的时候用的最后手段都极其统一。

那就是……

打!

谁的本事大,谁就是首领。

但中原这边这一套就行不通,之前陈群跟司马懿商量了一下,决心要么直接扶持曹植称帝,要么扶持曹植先暂摄大将军掌握朝政,反正得把曹植给弄过来。

而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曾经给曹植做过掾吏,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他亲自联系了曹植,许久之前已经控制了看守曹植的人,将曹植秘密带到洛阳附近。

曹植志向远大,在曹丕死后一直希望能在政治上一展抱负,多次给天子、司马懿、吴质等人写信,试图展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追求,越是如此,他越没有一点警惕。

他对杨阜一点防范都没有,只要杨阜告诉他事情败露,让他快跑,曹植一定会慌不择路听从安排。

这个礼物,对孙权实在是太关键了。

掌握了差一点就当上魏王,差一点君临天下的曹植,孙权就能名正言顺地自称大魏吴王,能以曹叡血脉有假的名义将大魏的重担扛在自己的肩上。

这是孙权急需的,杨阜相信,这比传国玉玺珍贵多了。

杨阜要去江东,大家各个不愿,却也赶紧先骑马,再准备转船,众人一路向前,不停地有杨阜之前安排的尾巴来汇合,带着他们指路。

终于有自己人的船来接应,杨阜等人纷纷下马,将马鞍解下来,再拂了拂马鬃,恋恋不舍的上船。

战马是凉州人的生命,一匹好马能顷刻扭转战局,那些战马见主人解下马鞍上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的恋恋不舍地嘶鸣,有的不住地打着鼻响。

杨阜的白马甚至伸头过来,咬了咬杨阜的袖口,试图将他留下来,杨阜轻轻抚摸着马头,又把脸贴上去,柔声道:

“快走吧,马儿,我也要走了。”

船开了。

橹板划破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将洛阳城的轮廓一点点推远。

年轻的小卒趴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城墙,鼻子微酸。

众人从最初的雄心勃勃中逐渐冷静下来,感受着船下荡漾的寒潭,看着萧瑟的秋景两岸走,众人心中都生出了不少离愁。

又要走了吗?

之前诸葛亮来袭,众人九死一生才逃到了中原,满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回去。

可现在他们越来越向东,这前途倒是更加看不清楚了。

“杨公……”杨阜的手下司马忧心忡忡地道,“杨公,卑下有一事不明——听闻黄庸之前一直是……一直是希望能先与孙权修好,之后全力伐蜀。要是咱们在江东扶持曹子建为王,之后咱们……咱们还能打回家吗?”

回家……

故土难离,这是每个人的情怀。

这些凉州人在洛阳流亡,还肯拼死奋战,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扫清蜀汉,回到故土。

可要是曹魏自己先打起来了……

“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杨阜脸色沉重,略带几分自嘲地道,“黄德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魏的忠良,他根本就是蜀国派来的奸细,啊,可能不是……他……”

说到这,杨阜一时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片刻后,他才喃喃地道:

“我知道了,黄庸跟咱们一样,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富贵荣华,只是想要回家。

他跟咱们一样,在益州有家人有朋友,而在大魏,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杨阜手下的人很难理解这个。

现在坊间传闻,黄庸已经是大魏的地下皇帝。

他呼风唤雨主导一切,堪称是手眼通天,尽管官职不是最顶级的,却偏偏能搅动风云。

他们这次功败垂成,也是因为遇上了黄德和的阻挠,这种人怎么能算什么都没有……

杨阜惨笑道:

“大魏得国虽正,可迟迟没有扫清吴蜀,本是正统,却也不正。

立国时的积弊没有扫除,这连年战火不断,朝中的矛盾越来越深,又积弊难以消除,一旦火起……便是土崩瓦解。

黄庸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自然不肯久在此间,之前刘子扬多次暗中规劝天子,说黄德和不能信任,可天子就是不信,说要处置黄德和必须要证据,子扬这才无奈派遣奸细,却没想到被黄德和发现,倒是遭到了大祸。

如果当时能处置黄德和,大魏或许还有救,可现在黄德和已经坐大,怕是没什么人能束缚得了他了。”

手下人有点摸不到头脑,又下意识地问道:

“黄德和心高气傲吗?属下愚钝,真是没有看出来。

众人都说黄德和最是圆滑诡诈,杨公是如何确定他心高气傲,还不用查探也知道此人是蜀国的奸细。”

杨阜倚靠着小船的栏杆,稍稍有些晕船,仔细想了许久,才长叹道:

“黄庸太过清廉,一看就不是大魏的忠臣。”

“……”

说实在,黄庸收礼的风格跟这个年代比还是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了。

他这些年一直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刮地皮……

准确地说,黄庸并没有对土地兼并表现出什么热情,自己还在耐心地经营他家自己的食邑和洛阳周围的农庄。

他都当上天子身边的佞臣了,难道不应该疯狂地占据土地,然后对所有的事情都展现出巨大的贪婪,尽可能地雁过拔毛,什么都要捞一手吗?

更准确的让杨阜感觉到危险的是,之前给皇帝修园子的工作最后落在了黄庸的头上,这明显是天子之前觉得没有重赏黄庸差点意思,因此想让黄庸来负担修园子这种大事,顺带给黄庸多一点的好处。

可没想到,黄庸是不沾……

不沾且不占,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格外认真耐心。

当时杨阜就警觉地想起,之前凉州人都说诸葛亮治蜀的时候好像也是如此。

这种人不是蜀贼还能是别的什么人物?

反正杨阜是肯定不信的。

“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咱们……”

说话间,杨阜的大船已经行过山川,伊水河畔,一个儒雅的中年文士正站在那里眺望,看见晨雾中有船过来,他满怀期待又紧张地站起身来,伸头眺望。

他身边只有几个随从,看见有船靠近,也都紧张地瞭望。

杨阜并不认识曹植,也只能强作镇定地询问道:

“吾乃大魏城门校尉杨阜,岸上是谁人?”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微笑道:

“杨校尉,我便是曹子建!你是来接我的吗?”

今年三十七岁的曹植衣着朴素,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曹操去世之后,曹植的党羽遭到了毁灭打击,他更是被严厉清算,多年来他的封地被不断迁移,曹叡登基之后更是把他从雍丘迁到浚仪之后又感觉不妥,再把他迁移回雍丘。

他郁郁寡欢,悲怆难忍,更感觉怀才不遇,见四方征战不断,主将不肯齐心,多有养贼自用的心思,心中如火燎一般。

事实证明,曹丕父子对他的防范是正确的。

之前司马孚报讯,虽然没说要立他为帝,只说朝廷的奸臣当道,暗无天日,卞太后又想念曹植,希望曹植来主持大局。

以曹植的智慧,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之前负责监视他的人也不是没有奏报,但对曹植的奏报也很幽默的要送到尚书台,因此想要隐藏下去倒是也不难。

曹植在这里等了很久,昨夜他看见洛阳的方向火光冲天,立刻知道应该是出了大事。

无论成败,今天一定会有人来迎接他,因此他一夜未眠,一直等在水边,等待这个重要的时刻。

终于,杨阜到来了。

看着曹植满脸期待的模样,杨阜心中苦笑,却强打精神,让船靠岸,自己飞快的跳了上去,还不等他开口,曹植已经激动地一把抓住杨阜的手问道:

“昨夜火光冲天,是不是洛阳出事了?”

杨阜呆呆地看了曹植半晌,这才苦笑道:

“大王,咱们败了。

伪帝假装出城,之后突然返回,我等抵抗不住,陈司徒已经被捉,这火很快就要杀到大王身上了!”

曹植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他猛地甩开杨阜的手,飞快朝后退了几步,颤抖着道:

“怎,怎么会……这……

为,为何,为何要……快,快带我回去!”

杨阜缓缓摇了摇头,长叹道:

“大王,还能回哪里去?

司徒与司马叔达都已经被捉,早晚要供出大王的事情,虽然大王没有参与,可大王擅自离开封地的事情只怕是瞒不住。

大王现在回雍丘,三天之内校事就要上门捉拿了!”

曹植呼吸一窒,顿时乱了方寸,苦笑道:

“我……这……我……杨,杨公,你,你快想个办法啊!”

众人一起做大事,只有杨阜一个人想好了善后这一块该怎么弄。

他盯着曹植散乱无神的眸子,轻声道:

“大王放心,有外臣在,定保大王周全,还请大王跟臣一起上路!”

————————————

杨阜在洛阳翻江倒海的时候,在汉水北岸,黄庸也在进行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

樊城为数不多的整洁大宅改造成了临时的县令官衙,黄庸坐在靠窗的软垫上看着外边的繁忙,将战斗交给陈泰。

陈泰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场面,极其紧张,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更是心跳如雷。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俊雅的文士,约莫三十许岁,留着保养得极好的短须,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浸淫在书卷与机谋中的儒雅与从容。

而他的身份极其特殊,居然是诸葛亮的参军费祎。

此刻费祎正在耐心地捏着一把修长的竹筷,一口一口吃着刚刚烤好的肉条,一边咀嚼一边眯着眼睛开心地点头,显然对味道非常满意,全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今天,费祎是代表诸葛亮来商谈蜀锦贸易的事情,黄庸秉承“扶上马送一程”的精神,带着陈泰这个樊城令一起迎接,又让人准备了饭食,好好招待。

至于之后怎么商量,那就是地方官的事情了,我这个少府的职能不包括这玩意,能扶上马送一程已经是他展现友情了——对陈泰的友情。

今天费祎到来的任务是谈论蜀锦的问题,这让陈泰感觉很荒谬。

两家现在还在打,而且战场就在不远处的襄阳,只隔着一条汉水而已。

秋日枯水,汉军主力已经确定开始撤退,但搞笑的是之前号称大获全胜的吴质在明明发现汉军撤退的情况下也不敢去中庐查看剩余汉军的情况,倒是把主力集中起来防备樊城方向黄庸渡江进攻,这让陈泰哭笑不得。

到底谁才是敌人啊……

陈泰是读书人,觉得做生意是一件非常不入流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说起,倒是费祎风轻云淡,温柔地道:

“商贾之道虽然是末道,但终究事关小民生计、家国兴旺,咱们两家打了许久了,这寒冬将至,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论一番生计之事。

陈将军说,是不是呢?”

陈泰舒了口气,看了一眼还在看外面风景的黄庸,长叹道:

“陈泰心中之志向,便是盼着四海升平万民饱满,只要能恢复民生,费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樊城如此模样费将军也看到了,贵军连年寇掠,杀伤极重,这家国兴旺之说,泰实在不敢听。”

陈泰说话夹枪带棒,但费祎完全没有感觉意外。

他也看了一眼黄庸,微笑着道:

“做生意要先交朋友,咱们这生意才能做的长久。

祎也是荆州人,此间百姓皆为我父老,我等才来进攻樊城几次,倒是贵军从前盘踞此地,侵凌杀伤甚重,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百姓愿意追随我等奔赴汉中,更不可能有我等今日在荆州赖着不走。

不过,看在黄将军的面子上,咱们就不聊从前,要是生意好了,以后汉水只走商船,不走军旅,这也是我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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