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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跟夏侯玄先上奏告诉朝廷我们要走子午谷进军，之后让夏侯玄更难绷的是，黄庸居然让人赶紧把消息再向外传播，让士卒都做好思想准备，随时发兵。
黄庸的逆天操作夏侯玄已经麻木了，这还用朝廷里面的蜀国奸细反应吗？
等朝廷那边的奸细收到消息的时候，关中的商人肯定把消息传递回蜀中，到时候蜀国上下早有准备，他们这次远征肯定失败，想到这夏侯玄满脸无力，不到一百个字的奏疏写了足足一上午，之后全身脱力一样躺着不动，纯纯躺平了。
“德和啊，到底行不行啊，这样蜀国那些人肯定得到消息了。
咱们怕是还没看见汉中就要被迎头痛击了，这样不行的啊，要不然咱们换换套路，明出子午谷，暗出傥骆道？
这样兵法上说得过去啊，咱们大造声势，给天子上奏都这么说，蜀人肯定没有防备，到时候咱们从傥骆道直扑过去，然后……”
“然后攻破汉中，突然立了大功，你夏侯泰初声名大噪封王，受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以后出门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大魏的地下皇帝，是不是？”黄庸懒懒地道。
夏侯玄涨红了脸，半天才慢慢垂下头，嘟囔道：
“能这样也挺好，如萧何故事，岂不美哉？”
“美你个头啊，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啊，我可不陪你犯畜。”黄庸毫不犹豫地拒绝夏侯玄的建议，“咱们两个的兵法这一块都搞不明白，咱们两个带兵一两千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微操不过来了，但是朝争嘛……”
说到这，黄庸满脸自信，寒声道：
“朝争这一块，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泰初你有点政治理解，但是根本不懂朝争的基本原理，这政治仗的事情你就别指挥了，躺平听我调遣就行了。”
“但愿你别骗我……”夏侯玄嘟囔说着，又神神鬼鬼地小声道，“德和，要是我立下大功，让朝廷封我为王，你会不会支持我？”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黄庸，原以为黄庸应该会说点过年话来应对，没想到黄庸只是严肃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当然不会，我心中只有元仲一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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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玄即将出兵的紧急奏报送回长安，之后又赶紧由快马送向洛阳。
奏报抵达洛阳中书省的时候已经是初夏，黄河展现出了后妈形态，继早春凌汛之后又开启了悬河决口模式，大有改道的架势，这让之前争吵不断的朝堂暂时冷静下来。
毕竟黄河可不跟你嘻嘻哈哈，真改道了能把洛阳周边的良田一波全带走，大家一起完蛋。
也就是这会儿，曹叡才发现原来大魏朝廷团结起来的运转效率真的是非常恐怖。
陈群率领一群尚书很快就把周围各县的能动用的耕牛全都集结起来运送土石，并让朝中的豪族赶紧奔回老家捐钱给禁军当军费开赴河边，还安排好了灾民整顿，积攒救灾粮米粮，甚至还特意提前叮嘱门下省监督赈灾，谁敢贪一点都要他好看。
这样的效率让曹叡极其感慨，甚至有了一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成了被众人爱戴的君王，只要自己一挥手，群臣都会发自内心团结在自己身边，随着自己的指令一起征服三国，一路征战到世界的世界的尽头。
但很显然，这只是幻觉。
夏侯玄准备出兵子午谷的军情刚刚由中书传达到尚书台，众多尚书立刻一致反对，甚至包括裴潜、蒋济在内，大家闻言都吓了一跳，当即表示可不能任由夏侯玄胡搞。
“若是各路大军齐头并进，大军行褒斜道、傥骆道，再让偏师走子午谷，也不是不行。
历来用兵哪有走子午谷伐蜀的？这简直是胡闹！”蒋济怒不可遏，恨不得这就飞到关中把夏侯玄抓回来，问问他是不是犯了大病，不会用兵千万别去。
“这个夏侯泰初！”裴潜也咬牙切齿，极其不满地道，“之前关中那边传来消息，说他被几个商人绑走，险些就被抓到了蜀国，此刻应该就是昏了头，生怕回来要被责备，又不敢走傥骆道，这才想要走子午谷。
不行，一定得拦住他，说什么不许，这简直是胡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背诵夏侯玄的家谱，却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悠悠地声音。
“黄德和、杨休先都在关中，夏侯泰初上奏此事，一定得到二人的首肯。
想要调动关中兵马，夏侯泰初自己是不行的，定是黄德和助他。”
说话的人是最近声名鹊起且深得陈群调用的王基。
王基才华横溢，黄初年间就深得司马懿、王朗欣赏，只是王凌一直不想放人，因此直到太和年间才来到洛阳。
之前他来到洛阳就遭到了校事的折辱，一直怀恨在心，之后坚决反对校事的权力扩大，自然成了陈群的手中着力培养的人物，虽然现在的职位只是尚书郎，却已经肩负陈群的个人的重要机要署理，与傅嘏分庭抗礼。
此言一出，裴潜和蒋济都愣了愣，随即仔细看了看夏侯玄的奏疏。
这奏疏上华丽的文辞一套一套的，但并没有许愿灭蜀，狷狂阿谀之中带着谨慎，不太像是夏侯玄的风格，倒是很像黄庸这种吹牛都很谨慎不能说大话的感觉。
“唔，这么看还是有点道理的。”裴潜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道，“蜀人先占据凉州，又与孙吴争霸荆南，在汉中能有多少兵马？
黄德和若是以大军奔赴陈仓、傥骆二道，之后率精锐自子午谷出兵，蜀人未必能防御得当，嘶，不愧是黄德和，居然有这般算计。”
蒋济也点头道：
“不错……大军行进，靡费甚重，黄将军倒是计算周全，轻装急进奔袭汉中，倒是颇有当年卫霍用兵之风。”
这两人刚才还在破口大骂，这会儿却直接转弯，变脸的手艺一点不亚于黄庸这个益州本地人，可以说很有手艺了。
而果然不出所料，他俩支持，司空陈矫也把眉毛拧紧，不快地道：
“岂有此理，黄德和在荆州用兵时，轻装急进倒是正道，可蜀道艰险，非得大军行进，广征民夫。
轻装向前……呵呵，这子午谷如此漫长，平时有不少樵夫出没，一旦在路上被人发现，蜀军立刻呼唤兵马抵挡，走不出子午谷就大败而归，这还如何使得？”
蒋济平时跟陈矫的关系不错，但此刻还是尽力争辩道：
“司空，前些日子荆南那边赵伯然不是也送来书信，说荆州那边孙权与蜀汉在荆南相争，已经多有争斗。
如今蜀相陷入泥潭之中，这便是之前黄将军筹谋的良策，正是用武之时。”
陈矫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王基替他回答道：
“黄德和之前放弃荆南，令蜀贼坐大，太和二年用兵尽数白费。
这靡费了这么多的钱粮，损伤了这么多的大小船只，却让蜀国坐大，平白得到荆南，如今应当休养生息，再不能随意远征了。”
裴潜在经过之前的郭表事件之后已经跟黄庸的利益更深的绑定在一起，他不敢反驳陈矫，但王基算什么，居然还敢在他这个尚书令面前放肆？
他闻言眼皮一挑，冷笑道：
“荆州精锐尽在南阳，如今连年征伐，荆州荒残，人物殚尽，用武之地唯有江陵。
荆南贫瘠，缺盐少马，烟瘴遍地，多有蛮夷，本非养兵之地，黄将军夺下江陵，故意悬此地令吴蜀争夺荆南，分散兵力。
诸葛亮是荆州女婿，府中都是荆州人士，此刻决不能放弃荆州，一定拼死争夺，汉中必然空虚，一旦我军攻入汉中，荆州蜀军定阵脚大乱难以应付，如何不败？
伯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责备少府放弃荆南？”
黄庸说夏侯玄有点政治理解但是不懂朝争的基本原理还真不是夸张。
夏侯玄以为的朝争，是大家秉持大面上过得去的状态，因为一些牵扯到自身原则的问题产生争执和暗斗，但黄庸知道，朝争两派撕破脸之后那就不是简单的互相争斗，那是决不能让你的势力占据一点上风。
你说东，我就要说西，你说南我就说北。
这种事情肯定没有标准答案，大胜能算穷兵黩武，大败也能算甩开包袱，大家都是从各自的总体利益上做出发点争斗，至于其他的事情嘛……
哎呀都不重要，都是小问题。
尚书台真正的掌控者陈群也乐见这些人扭成一团。
他扶持王基、李丰、张缉等年轻人崛起，就是为了让那些之前已经对自己产生不满的人产生一点危机感。
这些年轻人面对裴潜、蒋济这些老资历终究是心虚，吵架的时候吵不过，陈矫也没有比裴潜高明多少，真正相持不下的时候他们还得求到陈群头上——这也是陈矫等人的困局，他们明知道陈群靠不住，但是之前跟陈群的绑定实在是太深了，如果退让一步，可能会被天子直接优化掉，因此真的遇上手段强硬的人时还是得被迫依仗陈群帮忙。
陈群一边利用年轻的王基等人，一边牢牢拴着陈矫，自己则进一步隐居幕后，静静注视着尚书台的倾轧争斗。
“好啊。”
尚书台的暖阁中，陈群隔着布帘平静地微笑着，静静注视着手下人的互相倾轧，倒是没有急着走出去。
前几天他接到儿子陈泰的消息，荆州那边吴蜀两国果然发生了争执，孙权希望蜀国交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蜀国只同意将桂阳还给孙权，两国使者来往不断，已经发生了不少冲突，现在正是用兵一举消灭孙吴的时候。
而现在，黄庸也按照许诺开始准备向益州挺进，好像一切都在按照黄庸之前部署的发展。
“好手段，不愧是黄德和，你还真的想到了……”
这倒脱靴之法陈群也不是不懂，之前丢失凉州的时候，朝中还想过用这样的方法给天下人交代，只是因为丢失一州的责任实在是太大，大家没好意思最终定稿就是了。
现在，黄庸倒是将这用在了荆南的事务上。
荆南本就是孙权治下，就算丢了，最多就算是进攻不利，不能算是丢失土地，而黄庸之前跟陈泰好好画饼，还让夫人亲自给陈群画饼，承诺自己会先进攻汉中，再把灭吴的功劳完完整整交给陈群，现在为了展示诚意，他倒是先上表准备出战了。
都跟黄庸说的一样，但陈群却偏偏不能真的按照黄庸的路数走下去。
一来，他知道黄庸诡计多端，从来不肯力战，这次突然要伐蜀，还是要走这么艰难的地方，一定有诈。
陈群此刻已经知道之前黄庸在荆州两次跟诸葛亮当面谈话，并且接见了蜀国的使者费祎，黄庸要是不找手段，陈群死也不信。
儿子陈泰虽然聪慧，但是极其缺少历练，灭吴哪有这么容易，若是中了黄庸的诡计，悔之晚矣。
二来，黄庸之前给陈泰画的大饼中，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让陈群不得不慎重对待，那就是最近风靡洛阳的王学。
王肃搞出来的王学现在大行其道，反映了不少世家豪族的意识形态变迁，并对郑学之中很多问题进行了订正（比如踩脚印生孩子这种2333）。
先不管理论对不对，反正这种新的学问对陈群这样旧时代的残党本来就是个威胁。
陈群已经指使王基开始跟王肃辩经，但王肃很狡猾，早就准备了据说是从孔子后人孔猛手上得到的《孔子家语》，说自己的《圣证论》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构建的，你们不理解只是因为你们读书太少、不懂藏书家的精髓，一轮语录仗打的王基抬不起头。
这种理论的争夺事关话语权的问题，可谓极其敏感。
陈泰还没有这样的敏感性，一口答应灭吴之后在新的地盘推广王学，那推广王学就需要大量学过王学的人担任官员，这之后扬州、荆州、交州的大小官员都开始讲王学，都是王肃的徒子徒孙，这不是挖掘陈群家的根基？
陈群一把年纪了，估计也不会如何，可他要是让了一步，之后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因此就算伐吴的大功劳诱惑极强，陈群也只能表面表现出非常贪婪、非常感兴趣。
但背地里……
“什么王学，什么《圣证论》，黄德和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要跟你讲和吧？”陈群眯起眼睛，已经悄悄下定决心。
他之前跟黄庸对抗，这次则准备坐上黄庸的大船。
至于去哪，就不是黄庸说的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