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大汉卧底还在尽量裱糊风雨飘摇的大魏朝廷,以免让自己卧底的身份被发现。
真正的大汉卧底完全不怕,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大汉的卧底。
双输好过你单赢,这个逻辑一下戳中了毛皇后的心理,她想都不想,立刻一拍大腿,振奋地道:
“好,本宫这就去跟天子说……哎,不对啊,子元想要从军,为什么还得这般遮遮掩掩?”毛皇后萌萌地问。
张春华无奈,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给毛皇后讲述起了之前的浮华案。
毛皇后听说浮华案居然是陈群弄出来,顿时极其好奇,下意识地询问道:
“陈长文不是跟司马将军一贯极好,为什么居然做这种事?
啊,我知道了,他被黄庸收买了!是不是?”
毛皇后并不了解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种事情,党同伐异是他她运转的基本逻辑。
陈泰和司马懿这牢不可破的联盟这么早之前就破裂了,那陈群肯定一早就被黄庸收买了。
唔,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陈群一个劲的说黄庸的好话,他这种颍川大才居然阿附黄庸,果然这些人的名声都是假的,想要保卫大魏终究还得靠我们老家人才行。
司马懿一看就是能保卫大魏的能人,他的儿子居然还被所谓的浮华牵连,我身为皇后,之前居然不知道这种事情……
毛皇后心中想着,居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果然,之前夏侯玄欺负我弟弟不是一个巧合。
谁敢跟黄庸为难,谁就会被欺负。
我身为大魏的皇后要是后退了,那谁还能继续保卫大魏?
不过……我一个妇人家,能做什么?之前郭太后想要让郭表来做事,很快就被黄庸盯上杀害,黄庸手握校事,要是毛皇后启动弟弟毛曾来做事,估计很快就会被盯上,到时候也是郭表的下场。
她美目一挑,声音稍微带了几分皇后的威严:
“姨母,你见多识广,告诉本宫,这朝中现在还有谁能信得过?”
张春华最终忍不住,露出一抹残忍之色。
准备经营了这么久,现在就是等待这个时刻。
毛皇后之前只是抱怨,然后笨拙地想要做事,张春华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给她推荐一些值得信任的党羽,这是司马懿之前计划的重要一步。
他跟陈群都在跟黄庸斗,只是手法不太一样,司马懿更希望能称病躲在暗处,利用毛皇后的大义之名与黄庸相争,在自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张春华相信理论上不能干政的毛皇后能对大魏的朝堂产生影响?
主要是因为毛皇后手中现在攥着一个大招——她怀孕了。
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原因,曹叡虽然有过孩子,但现在没有了,毛皇后这次怀孕,是天家的吉兆,曹叡对毛皇后的宠爱更甚。
要是这时候毛皇后能适当地展现一下自己的天赋优势,稍稍研究一下话术……
不管什么年代,枕头风都是不变的技巧,郭太后手段高明,远在毛皇后之上,就是因为无儿无女,别说栽培儿子称帝了,连用女儿联姻都做不到,因此什么事情都要依仗郭表,郭表被砍了之后只能任由陈群拿捏,什么计策都施展不出来。
毛皇后现在怀孕,这就是别人完全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孕妇什么都是对的,谁都不能跟孕妇争吵,这时候只要毛皇后不是太过分,注意一下在恃宠而骄和为国分忧之间保持平衡,绝对比一切外朝的臣子更得到皇帝的信任和依赖。
“徐景山值得信赖,还请皇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司隶校尉的位置,能尽量帮他争取一下。”
张春华首先提到的就是司马懿的死党徐邈。
徐邈之前给司马懿当军师忠心不二,本来司马懿想要给他争取凉州刺史、护羌校尉的位置,可没想到凉州被蜀国占据,之后司马懿都督河北,又给他争取冀州牧的位置,但华歆又跑过来,搅得徐邈极其痛苦。
司马懿也不想看着自家老兄弟这么委屈,正好趁着这次鲍勋被杨阜折辱之后气的生病不起,朝廷一直在物色司隶校尉的人选来制衡现在势力巨大的高柔,徐邈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徐邈是吧,本宫记下了。”
徐邈的名字毛皇后很熟,自然点头答应。
“还有吏部郎许允许士宗——他在之前选拔同乡人被弹劾下狱,高文惠将其收押,要是皇后能美言几句,他一定能记得皇后的恩义。”
许允也是司马懿极其器重的人物,出身河北的他有手段、少原则,这种人用起来最顺手,关键是他现在还下狱了,要是司马懿能把他捞出来,当然要为司马家冲锋陷阵。
“好,许允是吧。”这个人毛皇后不认识,不过听说他提携同乡被捕,还是被高柔收押,毛皇后当即就同情了。
提拔同乡怎么了?
富贵了不提拔同乡的才是坏人。
毛皇后觉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她郑重地握住张春华的手,严肃地道:
“姨母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我去求皇帝,我就不信他这点小事还不答应我。”
张春华在心中叹了口气,沉声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就是陈玄伯。”
“啊?!”毛皇后顿时惊讶起来,“陈玄伯不是陈群的儿子吗?”
张春华和蔼地解释道:
“是陈群的儿子没错,但徐景山老迈,身子已经颇为不济,做大事未必能独断。
许士宗文采横溢,可终究只是书生,只能在朝中周旋,这天下终究需要能领军做事的年轻人,陈长文之子虽然只是个县令,却已经名动荆州,军民皆服,连对待黄庸都能礼数周全,亲自送黄庸去宛城。
若是皇后当下拉拢一番,日后陈玄伯一定记得皇后举荐的恩情,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要牢牢站在皇后这边听用。”
毛皇后有点笨拙地点了点头,她很难用自己的知识框架来研究大魏现在复杂的朝争格局,也只能顺着点头道:
“好啊,陈玄伯这小儿还算机灵懂事,本宫一起为他求求吧。”
张春华大喜。
司马懿从回到洛阳之后就开始谋划的最关键一步终于迈了出去,这也是独立在陈群的文官体系、黄庸的战功体系之外另一套拉拢人才的手段。
只要之后能证明这一套走的通,毛皇后这一套路线就会成为新的晋升之路,而司马懿一家将成为最早跟毛皇后接触,并手把手掌握这一条通路的关键。
甚至,他们还是保皇派。
想到这,张春华的脸色又有点黯淡。
说起来司马懿之前还做了一点布置——他想要利用永寿少府毛宗,让他以拉拢曹洪为名试试看能不能激发黄庸的野心,如果黄庸稍稍产生一点自立的念头,跟曹洪在关中一拍即合,或者曹洪产生一点勤王的念头,将黄庸扣在关中帮他做事,这对司马懿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没想到黄庸居然这么果断,直接让人当街将毛宗斩杀,表示完全不中任何人的离间诡计,这也是唯一没有成功的计策。
还得是黄庸啊……
跟他斗,真是得竭尽全力,一点都怠慢不得。
张春华再次计算了一下,朝中安排足够的兵马,再让儿子趁着这个机会起复,重新参与军事,之后司马懿在家中“养病”也能控制朝堂,虽然比不上陈群这样的大开大合,但也足够摆脱陈群的控制,将势力蔓延扩张开来。
不过,接下来还得看关中这一仗如何。
之前司马懿也想不明白黄庸要是伐蜀为什么会闲的没事走子午谷。
真的不是佯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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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华又教了教毛皇后一些应对皇帝的话术,毛皇后开开心心回去,耐着性子让人准备好了糕点和蜜水,欢欢喜喜去迎接曹叡。
曹叡刚才跟两位中书在太极殿外的工地上吹了许久暖风,回后宫殿中稍冷,他不自觉地连声咳嗽起来,恰好皇后端着蜜水到来,心中自然格外甜蜜,接过蜜水一饮而尽,咳嗽稍停。
“你说你啊,怀了身子,还不在殿中休息,跑来作甚?”曹叡嘴上抱怨,却面带微笑满脸甜蜜。
毛皇后媚笑着坐在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小腹,甜甜地道:
“妾是后宫之主,陛下是天下之主,陛下来了后宫,怎么也得妾亲自服侍,越是怀了身子,越不能一刻离开陛下,以免看不见陛下心里难受,倒是更加不适。”
毛皇后说的真诚,满怀依恋,让曹叡生出了保护欲,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道:
“好,朕这些日子就不离你左右,时时刻刻护着你便是。”
毛皇后轻轻推了推曹叡的胸口,媚笑道:
“陛下是天子,若是一直陪伴我这女子身边,外人倒是要说闲话了。
妾不是恃宠而骄之人,这天下诸事繁杂,件件都少不了天子处置,岂能一直在妾身边。”
曹叡笑了笑,抚着她的长发道:
“这定是有人交给你的,是谁?哦,对,是张夫人?”
“是张夫人。”毛皇后倒是没有隐瞒,小声道,“张夫人最近来了几次,给妾讲了《女诫》,责我从前不知进退,让我怀了身子更要端正仔细些,莫要骄纵,我倒是一一记得呢!”
曹叡面露欢喜之色,缓缓点头道:
“你们是同乡,本就该多走动。
哎,张夫人是个识大体之人啊!”
曹叡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毛皇后之前经常犯病。
这么漂亮的女人,天天犯畜,这谁受得了?
别的皇后都有家里教该怎么做,毛皇后这出身,她家里也没有教过,当年在平原王府的时候还有虞氏管教,现在完全放飞自我了,让曹叡越来越头疼。
现在张春华居然一下就按住了毛皇后,这真是大功一件,曹叡欢喜极了,却听着毛皇后又叹道:
“司马将军也是心忧社稷之人,可惜从荆州回来之后身子一直不妥,不然此番关中大战,司马将军与黄将军再次一起出兵,定能一鼓作气灭了蜀国。”
要是以前,曹叡又要警告毛皇后别多管闲事了。
可今天毛皇后表现得相当不错,这随口一句,好像也没什么。
司马懿从荆州回来之后一直说生病,如此一来,司马家在朝中没有人做事,他现在让夫人一直进宫陪伴皇后,怕是也有想要出来的念头,只是精力不济,做不得事。
曹叡盘算了一下,微笑道:
“下次再见到张夫人的时候,问问她想不想让子元出仕。
之前子元浮华了些,可这么久也受了教训,朕的气都消了。”
毛皇后媚笑道:
“张夫人倒是没说子元的事情,今天来倒是说起徐邈、许允、陈泰三人,说他们大有才华,日后可助天子。
陛下,你说张夫人是不是想要叫妾身传话啊,妾身是不是该呵斥她,让她别说这种话?”
毛皇后说前半段的时候曹叡已经警惕起来,想要让她别多管闲事,但后半段毛皇后居然萌萌的自己说起看出了张春华的算计,他当即绷不住,微笑着摇了摇头。
“朕的皇后倒是聪明呢!”
“还是真的啊!好可怕,妾身以后再也不敢见张夫人了!”毛皇后满脸惊恐,捂着小腹,在曹叡的怀中蠕动了几下。
曹叡关心毛皇后的身子,见她面露恐惧,苦笑着长叹道:
“何必如此?这都是琐事小事,张夫人频频跟你走动,总要说些事情,难道还真是跟你只聊家长里短?
这徐邈久随司马仲达,早该调用,这许允嘛,他说是人杰,朕也不罚他。
而且说起这陈玄伯……嗯,不错,德和也说陈玄伯是个人杰,群臣众口一词,倒是难得。
你放心吧,日后尽管见,这等小事,朕替你做好,休要惊慌。”
说着,他轻轻拂了拂毛皇后的肚子,笑道:
“以后尽管跟张夫人见面便是,只要别把宫中的事情说出去,这些都是小事,让子元……”
“哎呀陛下啊,妾身还是怕呀!”毛皇后眼含泪花,噘着嘴道,“妾身真把她当成了家中的长辈,什么都跟她说,万一说错怎么办?要不这司马子元别用,不然以后她再说起,让他家中的人都出来做官,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这朝中都有一个司马芝了,别的司马不出来也成了。”
曹叡被毛皇后逗得心情极好,他科普欲大发,笑道:
“司马子华与司马仲达虽是同县同族,却不是一家,论亲厚还远远不成。
再说司马子华一直嚷嚷着要去关中随黄德和征战……”
“哎呀,要不让司马子元跟司马芝一起去关中吧!别在朝中,省的张夫人之后再求我做事。
哼,她再求我,我就告诉她要把她家里人都送到黄德和那,让黄德和欺负他们!”
曹叡心情极好,和煦地道:
“行,就这样吧,你这是识大体,又有好主意,再见张夫人的时候,让她别总是耍这般心思。
有话就让司马仲达好好说给朕,别在你耳边悄悄说话,正好让司马子元去关中,他跟德和,嘿,让德和好好管教管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