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上下此番可谓下定决心同仇敌忾,要跟司马懿拼个你死我活了。
黄庸也感慨,终究历史还是走向了正确的轨道,还好他从认识陈群开始就拼命加强陈群,让陈群替自己挡下了司马懿的舍身一击,也让自己靠着维护陈群拥有了历史的主导权。
接下来,他要审时度势,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了。
“司马仲达的进攻当真是神速啊……”
黄庸让人做了简易的沙盘,一目了然的展现了洛阳周边的山川、地貌、城镇,曹真、曹休、黄权、高柔、裴潜、蒋济、卫臻、杜袭都在沙盘前,通过刘慈送来的线报汇总目前的敌我格局。
“司马仲达准备许久,刺杀陈子之后,已经包围了许昌,陈休元虽然奋力抵抗,但估计也抵抗不了太久。
咱们现在如果不能立刻支援许昌,那之后就要立刻经营洛阳周边,争取与司马仲达野外厮杀了。”曹真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又把目光投向黄庸,谨慎地道,“德和以为如何?咱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出兵,去许昌与司马仲达交战?”
曹真这次准备亲自上了。
不上不行了,尽管洛阳周围的禁军依然强大,但司马懿聚集起来的兵马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有消息说司马懿现在正在抢占宛城,一旦成功,洛阳跟荆州的联系将被彻底堵死。
薛悌不是一个擅长领军作战的人,此刻司马懿侵略如火,可能兵马抵达宛城他根本抵挡不住。
甚至现在听说徐质已经占据了襄阳跟朝廷对抗,如果司马懿占据宛城之后选择跟徐质联合,那整个曹魏将处于完全崩溃的之中。
现在形势可谓是相当危急了。
黄庸凝视着沙盘,盘算了许久,这才抬起头来环视众人,微笑道:
“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马能有多少?”
“河南尹和洛阳禁军有五万之众,甲胄齐全,司马仲达现在的兵马还没有集结起来,咱们只要突袭许昌,他未必能挡得住。”
曹真虽然是征询黄庸的意见,但言语之间已经很有底气了。
司马懿现在还没有拿下许昌,还有不少人在观望,此刻还要分兵去宛城,正面的兵力未必就这么充足,曹真迅速挥军冲上去,立刻将司马懿击退,说不定还能扭转局面。
哦,这是建立在这个位面的司马懿并没有打出过什么压倒性的战果,所以曹真还是很有信心,但黄庸想了想,还是立刻摇了摇头。
“不成……许昌这边还是其次,主要是王昶……义仁,你来说说王昶的事情。”
刘慈咳嗽一声,立刻向众人汇报:
“之前王彦云率军去淮南的时候,青州的兵马都是王文舒代为统帅,这些日子王文舒一直在纠集兵马,准备为乱。
之前司马师被击败之后,王文舒派人收容了司马师和傅嘏,并且整顿兵马进入酸枣,准备在酸枣会盟兵马讨伐我等,这是把咱们当董卓了。
咱们要是出兵进攻许昌,王文舒一定会出兵夹击我军,咱们的兵马要是只有五万……呃,虽然大将军神威无敌,但王文舒的兵马不一定少,再配上司马懿老谋深算,啊,老奸巨猾,只恐怕大将军有失啊。”
现在种种情报都已经清楚明了了,目前,司马懿那边依仗的主要是太原豪族,太原豪族的首领虽然是王凌,但王凌有点出工不出力,并没有太活跃,倒是王昶一直上蹿下跳,坚持认为朝廷无道,一心想要扶持真·曹琬来担当局面,这次陈群被杀之后大家都很畏惧,想要先看看风向,又是王昶第一个跳出来坚决支持,可谓是司马懿的铁杆。
他手下的兖州兵算不上能打,但是粮草肯定是大大充足,一旦战斗进入僵持肯定会非常艰苦。
“那你说怎么办吧!”曹真非常无奈,瞪了刘慈一眼,又非常幽怨地看着黄庸,“现在许昌还在我军手中,我军总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司马仲达破了许昌,再来围攻洛阳吧?”
黄庸微笑着道:
“舅父别急啊!义仁也只是实话实说,咱们今天本来就是讨论,总不能搞一言堂不是,现在形势这样危急,咱们得多听听大家的意见,之后还是由舅父独断不是?”
这一声舅父叫的曹真的脸色好了不少,等待着黄庸解答,黄庸嘻嘻笑着,叹道:
“许昌是必须要去救的,这是要展现朝廷的姿态,而且必须要告诉天下人,咱们并没有受困于司马懿,依然占据绝对优势,所以这一仗舅父必须领军亲自出征。”
曹真点了点头,又道:
“继续说。”
“但是司马仲达肯定也知道我军一定会来,他肯定会在许昌附近与我军周旋,并让王文舒寻找一击将我等尽数消灭的机会,这反倒能让许昌多支撑一些时日。”
曹真眉头紧皱,冲一旁众人看了看,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很有道理。
黄权欣慰地看了一眼儿子,微笑道:
“德和说的不错,咱们的兵马以逸待劳,而且意志坚定,周旋起来司马仲达和王文舒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倒是不用强攻。
只要别中了司马仲达的计策吃败仗,咱们未必就怕司马仲达,再说司马仲达现在肯定要率军抢占宛城,这下他的兵马也要调动,估计会派赵伯然去那边……嗯,大将军,咱们要不要先保宛城,再做决断?”
杜袭也立刻说道:
“不错,就是这样!司马仲达知道我等必救许昌,他正好在许昌与我等相持,再派人先抢占宛城再说。
那咱们破局之法,要,要先抢占宛城?”
曹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司马懿应该是迫切想要让己方出兵解围许昌,给他抢占宛城争取时间。
现在问题的关键并非谁先拿下无险可守的许昌,而是谁先拿下荆州北上的重镇宛城。
他重重点头,又似懂非懂地道:
“那咱们要抢占宛城?那咱们的兵马……”
黄庸叹道:
“咱们是正规军,不能放弃许昌,这也是司马懿的信心,所以我才让舅父亲自去,多造声势,斥责司马懿。
司马懿虽然已经反了,但为了凝聚军心,肯定要争辩,到时候要跟舅父争吵一些事情。
只要许昌拖住了,我让仲容立刻率军去抢占宛城,跟薛使君汇合。
这一套做好,能重创司马懿的士气。”
说到这,他又低声道:
“依我看,司马懿很快要跟咱们先谈谈再说,试图将咱们拖住。
这些日子咱们得一边谈一边打,之后有的是磨牙的时候了。”
曹真点点头,颇有些抑郁地道:
“磨牙的事情我不懂,全都仰仗德和了,咱们大魏……咱们大魏……”
他朝一边望去,见曹休凝视着沙盘久久不语,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悲戚之色。
在拥立新皇帝之后,曹休的身体迅速崩溃,现在越来越不好,甚至难以行动。
无他,因为曹休也知道他们在做一件问心有愧的事情,甚至这么说吧,现在司马懿拥立的才是真正的曹氏血脉,而他们大义凛然拥立的这个曹琬确实是假的。
但是现在怎么更改呢?
这么多人已经朝拜新天子,宣布要对新天子效忠,要是最后司马懿成功了,他们这些人都会被狠狠清算,洛阳踏尽公卿骨的事情并不稀奇,司马懿连陈群都敢杀,其他人肯定都要被诛杀。
可要是司马懿失败了,大魏的江山将彻底落在别人的手中。
曹休左右为难,越发的老态龙钟,现在甚至连站立都非常困难。
他呆呆看着沙盘,感觉往日的荣光和当年的回忆从眼前慢慢流过,他们这些人,终究应该离开这个时代了。
“大魏……我们创造的大魏啊……”曹休喃喃地念叨着,长叹道,“德和,你决不能让司马仲达得逞啊。”
说完这句,曹休全身脱力,在最后时刻,他还是选择将错就错,坚决站在黄庸身边团结一心消灭司马懿。
没办法,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司马懿成功了,那他们都是叛国乱贼,而他们成功了,就算日后大魏遭到不测,至少史书上都说为乱的是司马懿,而他们为保卫大魏真的尽力了。
曹真比曹休更早一步想明白了这些,再次向黄庸点了点头。
黄庸知道自己多年的算计已经渐渐落成,他温和地点头,坚定地道:
“我尽力而为,就算到了最后,起码……绝不会让司马仲达得了天下,绝不会让他们继续损害咱们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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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的仗,打来打去绕不开的就是名声的争夺。
甚至很多时候战争已经很难分出简单的胜负,一赢各表才是常态。
司马懿要赢,因为从最初说服真曹琬逃到淮南就是他让徐邈安排的,就是为了这一天布置,他扶持曹琬登基对抗假曹琬,问心无愧。
洛阳群臣也都要赢。
他们知道手中的曹琬是假的,但是他又必须是真的。
一开始很多人还觉得司马懿扶持真曹琬过来跟自己没关系,大家随波逐流混混也行,但陈群这一死,大家都知道投降派没出路了,那肯定只能硬着头皮跟黄庸站在一起。
在关键时刻能毫不犹豫为了自己而战、甚至能果断抛弃道义的才是一个最优秀的政治家,还有牵绊的人,终究还是有弱点的人啊。
之后的几天,洛阳大魏朝堂调兵遣将。
天子公开宣布了司马懿的罪状,派人没收了司马懿的家产,并把司马懿留在洛阳的家产全部抄没,彻底跟司马懿翻脸。
之后大将军曹真誓师出征,率军一万,高调宣布一定要夺回许昌,痛击叛徒司马懿,这让洛阳的百姓极其兴奋,大家踊跃参军,都要为陈群报仇,河南尹李丰趁机招募了不少人,交给刘靖统帅,准备在这一仗中大显身手,跟司马懿好好斗上一斗,彰显自己的本事。
而就在众人秣马厉兵的时刻,黄庸期待已久的文斗环节也终于姗姗来迟。
孙资捏着一封奏报,满脸苦涩地来到黄庸身侧,两手一摊,长叹道:
“还真让你猜中了,路上下雨,这信耽搁了好几天,算算日子,司马懿从抵达许昌就开始写这封信了。”
黄庸看都没看司马懿的书信——没什么好看的,司马懿又不是傻子,杀了陈群之后肯定要拿出点东西来解释。
不然他总不能说一句“我是蛮夷,我就是要杀人”吧?
孙资看着黄庸淡定的样子,叹道:
“哎,司马懿倒是把郭表的事情说出来了。”
“嗯?”黄庸咦了一声,笑道,“行啊司马仲达,一上来就开大,说什么了?”
孙资叹道:
“王彦云、华伟容上奏,要求朝廷重新审查洛阳纵火案。
听说杨阜与陈群对峙,说出了洛阳纵火案的事情,又牵连出陈矫是勾结蜀汉的凶顽。
甚至他们说,陈群可能是藏匿在曹魏的……”
说到这,饶是孙资身经百战,这会儿还是绷不住了。
“……陈群是蜀汉藏匿在朝中的最大奸细,他们之前不断向蜀汉派遣密探,终于将这个人挖了出来。
杨阜本来想要跟陈群对峙,结果陈群拼死抵赖,两人争斗,然后就……然后就……德和,你,你别笑啊……”
“我,我没有笑啊……”黄庸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全身抽风一样哆嗦着,声调都已经完全变了,“这,这可真是一个重大发现,咱们……咱们得慎之又慎,一定得……得格外,咳,格外小心注意才是。”
孙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