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好好好好好!
饶是黄庸和孙资二人都是久经考验的厚脸皮,此刻还是终于顶不住了。
好啊好啊,这不是破案了吗?
陈群以前跟过刘备,陈矫以前跟过陈登,这二人都早就被蜀军渗透收买,一直潜伏在大魏的最高层,是导致凉州失陷、蜀军坐大的罪魁祸首。
不得不说司马懿这招还是挺厉害的。
洛阳掀桌,他也掀桌。
反正陈群被杀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司马懿索性将自己摆在了大义灭亲的高度,陈群是大儒,但是因为是大魏的叛徒,所谓大魏的保护者们才将陈群杀死。
洛阳众人大多数都是好的,只要能跟陈群切割,还能回到司马懿温暖的怀抱。
哦,你要是说
说实在,这倒是跟之前黄庸弄出来的叙事对上了。
黄庸之前一直在把洛阳纵火案往陈矫身上引,司马懿直接活学活用,直接将黄庸已经做了一半的事情套在陈矫身上,顺便推出陈群要反的结论。
反正陈群之前确实是要勾结曹植这个大魏的头号通缉犯,此事大家都能作证,因此陈群可谓是大魏头一号的阴谋家、野心家,是想要埋葬大魏的恶棍,不除不足以安定民心。
司马懿也是为国除害,他甚至还以破获洛阳纵火案为名索要封赏,据说还焚香拜祭曹丕、曹叡的在天之灵——别的不说,就祭拜这一块,黄庸觉得曹丕和曹叡还是能原谅司马懿的。
曹叡恨死陈群了,曹丕要是能看到司马懿扶持自家的血脉对抗伪帝,估计也会高兴起来。
“哎……”
“哎!”孙资叹息着,又怯生生地道,“德和,咱们真的要这么一条路走到黑吗?现在陈长文已经死了不是,再说……现在是文舒、彦云主掌大军讨伐,咱们缓和一下,是不是还能再谈谈啊?”
孙资毕竟是太原人,跟王昶、王凌都是好友,之前众人扶持长子公曹琬的时候,孙资也在从龙的重臣行列。
所以现在司马懿弄得这片东西在别人看起来挺搞笑的,但孙资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行性。
要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陈群的身上,说一句一切都是陈子的错,之后大家在太原王氏的主持下圆满的包饺子也不是不行。
至于皇帝这个棘手的问题,哎呀大不了大家就是一个误会,,认错人了,给真曹琬封个王,让他离远点,现在的曹诱完美继承曹琬的身份,这年头讲究的都是一个名义,大家都能谈,都能继续热爱大魏,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起码孙资是这么认为的。
黄庸笑了笑,心道这种事也很正常。
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估计也不会想到司马懿这货这么狠,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向司马懿投降这种事情简直就是跟死一样。
“要是彦龙想要投奔司马仲达,倒是也无妨——你先别说别的,我真的没有在串。”黄庸真诚的说着,“咱们相识多年,虽然之前有过矛盾,但大多数时候是一起合作的,而且孝严是我的亲密战友,可以说是自家人,你审时度势要是觉得这样可行,这样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利益,你去投奔司马懿我也不会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也没什么。”
孙资脸上露出了几分动容,惭愧地低下头,黄庸又趁机说道:
“但是彦龙你要想好——之前立长子公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推动,之后让真的曹琬逃离的,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谋划?
现在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些都是司马仲达在背后施展手段,如果没有他,你们太原人之前甚至想不到要册立谁,甚至都想不到长子公,是不是?”
孙资猛地点了点头,叹道:
“是,是这样啊……”
“再说了,名义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得有天下人听才行,司马懿要是没能杀害陈子,将陈子拿在手中,他在名义上还能占据上风,可现在他杀害陈子,这件事有很多人看着。
他日后要是想要再灭口,你觉得你们真的能对抗得了司马懿的手段吗?”
“呃……”孙资这会儿是真的哑火,半天之后只能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那句话,考虑好了,跟我说一声,可以走,咱们还能做生意。
但是彦龙,你们太原人跟司马懿合作,就是在与虎谋皮,看上去你们才是原始股份的持有者,但是你们就没有注意到吗?
司马懿虽然没有官职,但是爵位已经晋升为晋公,王昶和彦云都要听从他的调遣,若是激战不利,你说说,你们那边的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反正我是不信,至于你信不信,那就要看你的了。”
孙资打了个激灵,颤抖着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明说,但看着他的表情,黄庸也知道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打消了投奔司马懿的念头,黄庸松了口气,心道要是自己都这么说了孙资还要投奔司马懿,那就只能出动小成济了,还好事情没有滑落到这一步。
理论上说到这里,两个人再寒暄一下差不多可以有序退场了,可这会儿孙资居然还没有走,还在盯着黄庸,表情有点紧张,黄庸有点好奇地道:
“彦龙兄,你这是?”
孙资尴尬地抬起头来,苦笑道:
“德和啊,有点事情我之前还没有给你明说,这个,这个……我现在,我现在跟你说说,郭脩的事情。”
“唔。”
黄庸虽然好奇,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完全不好奇的样子,坦然地道:
“行,我都知道,不就是之前元仲安排的派遣人去益州调查我的事情吗?
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影响咱们关系的就是刘晔那厮,跟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孙资艰难地咧了咧嘴,苦笑道:
“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这个郭脩,其实很久之前已经严词拒绝为我军提供消息。
是,是真的,他是郭太妃的同族,所以之前我让处道去益州的时候想办法联系他一下,处道没有做成,但是刘晔去了益州之后也联系上了郭脩,还,还告诉郭脩,说郭妃是陛下的宠妃,让郭脩想办法给,给咱们提供消息。”
“啊。”黄庸并没有太意外,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孙资现在这样严肃的说起来,那确实是有点极大的意外了。
他一直知道郭脩在偷偷给魏军提供消息,之前郝昭也说过,他在跟郭脩联系,请郭脩给自己提供消息,而郭脩也立刻做出了回应。
甚至,魏军之前伐蜀的时候,黄庸也是公开宣布要让郭脩帮忙调动蜀军的注意力,但听孙资的口气,这其中好像还有一些事情。
“其,其实之前,刘晔就一直有书信跟我等秘密沟通,他告诉天子,自己在益州一直暗中潜藏,已经发现郭脩其实早就投奔了蜀军,他,他现在已经是诸葛亮的亲信,给我们传递的消息全都是假消息,让我等千万不要相信。
刘晔还说……还说……”
说到这,他格外紧张的看着黄庸,颤声道:
“刘晔之前还给陛下上奏,他已经跟其他人沟通联合起来,准备在关键时刻给蜀汉致命一击。
只是他对德和恨之入骨,所以不能将详情尽数告诉陛下。”
刘晔……
黄庸当然还记得这个大汉宗亲。
只是没想到他都跑回大汉了,居然还孜孜不倦想着帮大魏复国。
本来向大汉派遣探子就是他跟杨阜二人偷偷谋划,他去了那边居然还更方便联络了。
他居然排除了郭脩……
“他不能跟陛下尽数说清楚,那他写信远隔千山万水送来,又是给谁?”
刘晔在汉中,肯定也是趁着诸葛亮忙于军务,疏于对他监管的时候才找人写信送来,这一条路千山万水极其漫长且冒险,刘晔肯定不可能是给曹叡报个平安说几句闲话这么简单。
他肯定要再联系某个人,然后跟那个人沟通好,说好之后的部署。
孙资额上的汗珠不断流下来,手足无措地道:
“当时德和还在荆州呢,刘晔的书信送到的时候,陛下也已经患病看不清东西,我们仓促说了些,陛下也说不出什么,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快一年,就算有什么事情,只怕也已经无用了。
我等之前都忘记这件事了,倒是前几日毛太后找到臣,惶恐地说她之前嫉妒夏侯泰初,叫想要让张春华帮忙对付泰初,张春华满口答应,把夏侯泰初劝到了关中,却迟迟没有动手,当时毛太后还非常生气,与张春华争执。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
黄庸点了点头,满脸凝重地道:
“你说得对。”
刘晔在洛阳的时候同谋是杨阜,而这次杨阜居然伙同司马懿突然出动杀死陈群,黄庸还在琢磨杨阜是什么时候跟司马懿联合的。
现在看来,原来早在刘晔去荆州前甚至就已经开始跟司马懿布置,甚至把他和杨阜在凉州的那个重要奸细告诉了司马懿。
奸细不是郭脩。
这是刘晔承认的。
虽然不排除这是刘晔在混淆视听,但从结果推理,这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之前黄庸还奇怪,为什么郭脩这个人明明是明反,诸葛亮还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担任重要的任务。
原来不只是曹魏向大汉派遣奸细,诸葛亮也在利用降将向曹魏想传递假情报,并顺势希望利用郭脩这个明反的人让曹魏的人“配合”蜀汉的军事行动。
怪不得之前黄庸想不明白,司马孚之前号称要投奔蜀汉,却联系郭脩这是在图什么。
诸葛亮应该还不知道郭脩已经暴露,但司马孚早就从刘晔那边得到了消息,因此才故意号称要请求向郭脩投降,希望能把诸葛亮给骗到关中来。
“不过还是不对啊。”黄庸自言自语地道,“司马孚之前故意跟公休争吵,他就算诈降,已经没有能把汉军给……”
也就是在此刻,黄庸陡然想起,之前司马昭主动放弃兵马,调动到了陇山防线,并且在激战中已经被击败。
黄庸的额上顿时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第一次感觉到失态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控制。
“原来如此,不愧是司马懿,原来之前刘晔潜藏的人是在魏延军中。”
孙资点了点头,又惶恐地道:
“这样,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黄庸眨了眨眼,微笑着问道,“孙令公,现在谁是咱们的敌人?”
孙资总算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当然是司马懿,咱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司马懿夺了天下!”
很明显,要是败给蜀汉,最多就是改朝换代,这都无所谓,汉魏禅让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可要是让司马懿最后获胜,那就不得了了,现在在洛阳的这些人,只怕一个都跑不了,最终都要被司马懿清算。
“那孙令公赶紧跟朋友说一声吧,”黄庸眨了眨眼,“你一定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