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并不生胡遵的气,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胡遵就是这个脾气,真让他做事情还真能做好。
但司马昭一直有所隐瞒,让魏延总感觉是个隐患。
这次不攻城是不行的,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可能要悔恨一生,所以魏延才临时决定要让胡遵留下看守司马昭,自己带着黄崇去攻城,看看司马孚和诸葛诞在城中到底在弄什么东西。
胡遵赶紧点了点头,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惭愧,抬头仔细打量着魏延满是风霜的脸,突然大步奔到魏延身前,魏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见胡遵已经拜在地上,冲他深深行了一礼。
“攻城之事颇为艰难,将军要千万小心。”
魏延不知道胡遵在弄什么东西。
谁家攻城不是先围攻个一年半载再说,为啥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不想让我攻城也不至于这样阴阳我吧。
“行了行了,你们先早休息,德敬,你来我帐中,咱们再商议商议明天的进军之法。”
魏延不高兴地带着黄崇离开,黄崇也逐渐感觉到这气氛好像有点诡异,临走之前还停下来,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胡遵和司马昭。
他见胡遵依然拜在地上,郑重又不肯起身,一时莫名其妙,又见司马昭心事重重地垂手而立,心里咯噔一声。
离开军帐,黄崇赶紧快步跟上去,低声道:
“将军,这个司马子上是诚心归顺我军吗?”
“他爱诚心不诚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魏延闷闷地、没好气地回答道。
司马昭大为着急,火速快步跟上去,焦急地道:
“将军是不是也看出来了,那个司马子上的姿态不太对劲?
此人打探出来的事情,不能全信啊!”
“真是啰嗦……”魏延嘟囔着,脚下稍稍加快,不满地道,“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你也听到了,反正敌人是一定要来进攻我们的,此刻还不如主动出击打打看,就算有什么埋伏,呵,我这辈子打仗难道遇到的埋伏就少了?”
说到这,魏延生怕年轻的黄崇跟他抬杠,赶紧说道:
“德敬,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埋伏呗?
放心,这打仗靠的是实力,靠的是将帅齐心,不是什么奇谋巧变,咱们以力破巧,有什么问题吗?”
黄崇:???
你特么刚才不是这么教我的啊。
司马昭站在帐门前,看着魏延和黄崇的背影逐渐消失,也慢慢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又背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胡遵道:
“将军,此事能行吗?我怎么总觉得其中不太对劲啊。”
“叫军师就行了。”胡遵再次纠正,又微笑道,“哪里不对劲,咱们的人已经将城中的消息都打探好了,再说魏将军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的风浪这么多,就算有什么计策,也伤不了他。”
说到这,胡遵又喟叹着,满脸欣慰地拍了拍司马昭的肩膀道:
“不过你这顾虑也有效道理,打仗嘛,什么事情都可能有。
要是真有什么不测,你休要顾及我等,赶紧去渭南找诸葛丞相汇合吧。”
“啊?”司马昭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妙。
什么意思?
怎么胡遵出兵之前居然说这种话?
胡遵好像没有看出司马昭的惊恐,他把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向前,柔声道:
“诸葛丞相天纵奇才,最能协调众将、安抚人心,他最喜欢年轻才俊,你去了他定然欢喜,在诸葛丞相身边一日,胜过在我等身边半生,此事要切记啊!”
胡遵并没有解释司马昭的顾虑,作为魏延的军师,他很快又投入了工作,魏延已经准备休息,胡遵却认真地协调众将准备军械,开始为明日的作战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二日,魏延率军开始向郿县城门挺进。
为了固守郿县,诸葛诞在附近建立了大量的木寨,彼此用沟渠连通,外层有鹿角、陷坑遮蔽。
之前魏延多次试图对外围发动进攻,都遭到了顽强的抵抗,因此魏延判断这里的防御非常坚固,不敢再随意靠近。
可今天不同,魏延的决心很大。
在前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魏延这次进攻极其有章法——之前大量的云梯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一架架大车上蒙着兽皮,士卒在后面举着木盾小心跟随,其他人则从另一侧提前挖好的壕沟推进。
“这是我等之前仔细准备操练的战法。”魏延冷静中带着得意,又给黄崇讲解着战法,“只要不是在山中厮杀,趁夜咱们先挖壕沟过去,等进攻的时候大大缩短道路,贼人的弓箭手不好观察,等咱们迅速扑上前,就能大大减少伤亡。
至于这云梯,更是要亲自督造,一点怠慢不得,将这些东西推到阵前,数千人一齐登城,莫说是郿县,就算洛阳都抵挡不住。
哦,我军还有投石车,待扫平城外的木寨,咱们就把投石车推上前,让贼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魏延眉飞色舞地说着,却一直紧张地看着前方,黄崇也非常紧张,生怕这木寨中藏着什么厉害的机关。
可看着汉军进攻,这些木寨中明显没有留有什么强悍的防御,众多弓箭手潦草乱射,箭矢不断飘洒下来,当啷当啷不断敲击在木头和兽皮上,可明显因为慌乱和没有看清汉军的目标所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
魏延见状,居然稍稍皱了皱眉头。
就这?
特么的我们为郿县的攻防战准备了这么久,你们就这?
好,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魏延猛地挥手,身后的军士立刻敲响了进军的战鼓,之前不少士卒已经钻进壕沟中慢慢接近,此刻听见鼓声,领头的屯长虎吼一声,举着木盾跳出去,当先众人一面面木盾在敌人的木寨前组成盾墙,随即,一个个举着火把的士卒将从后方运到前面的干草和木柴点燃,在木盾的掩护下,近距离丢进了敌人的木寨之中。
这是吴军夷陵之战中的经典战法。
当时吴军一人抱着一捆干草冲过来放火的战法听上去挺搞笑的,但确实是极其高效的破坏了刘备绵延设立的营寨,给汉军造成了巨大打击。
魏延之前看见魏军在城外层层木寨防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招,此刻汉军的弓箭手齐齐仰射,万箭齐发压制木寨中的弓箭手,给近距离的步兵争取放火的机会,先登的步兵也趁机将一捆捆的干草丢进去,登时引起火光,很快冲天的火光开始接连燃起,烧的木寨中的魏军士兵纷纷惨叫惊呼起来。
“成了!”魏延猛地攥紧拳头,长舒了一口气,喃喃地道,“火啊,在火面前,人都是坚持不住的。”
只要火起,魏延的战法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烈火熊熊燃烧,不断吞噬着周遭的魏军的木寨,木寨中的守军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和惨叫,纷纷后退,汉军趁机将云梯迫近,试图直接推进到城门前展开的登城战,而少数魏军仍在各自屯长的指挥下跟汉军进行近身争夺。
不过这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魏延关注的也不在此处。
眼看一座座木寨被攻破,魏延立刻下令道:
“赶紧,给我抓几个俘虏过来,要官长,不要小卒!我有话要问他!”
“喏!”
黄崇好奇地道:
“将军是要问什么?”
魏延相当严肃地盯着黄崇道:
“德敬,你要知道一件事,这战阵之上瞬息万变,身为统帅,当然要尽可能打探敌人虚实才好做出决断,绝不能随意揣测、以免让大军遭受不测。
此刻咱们都已经知道此番城中军情不明,可能有人施展手段,那便不可怠慢,这是事关成败的大事啊。”
黄崇见魏延这般小心谨慎,也赶紧点了点头。
确实是需要在战阵上慢慢学到的经验,见魏延这么谨慎,黄崇觉得此战应该问题不大了。
很快,手下人就抓来了一个俘虏,魏延亲自询问,那个俘虏是魏军的一个曲长,之前还想抵抗一下,可因为大火熊熊被熏晕过去,此刻被拖到魏延身边,非常不服气地瞪了魏延一眼,可听说眼前这个人居然是汉军的统帅魏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
“大汉的兵马上下齐心死战,我军还在争斗,洛阳是这样,郿县也是如此,安能不亡!
我等竭尽全力,已经无可奈何,实在是天亡我也!”
魏延冷笑道:
“休说这般言语!看汝这般年纪,出生时还是大汉临朝,为何相助逆贼与大汉为敌?
郿县如何了,速速说给本将知晓。”
那人呵了一声,最终却也只能无奈地长叹道:
“郿县生乱了,司马孚占据了城北,勾结匈奴人胡薄居姿职,诸葛公休平乱都来不及,不肯率众来帮助我等……”
“勾结谁?”黄崇好奇地问。
“胡薄居姿职……”曲长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等也是许久才记住这个匈奴人的姓名,此人兵马足有万余,甚是骁勇,一直居住在安定,之前关中大乱,不少人都去投奔他,尤其是你们丢了凉州之后,凉州的羌人也被断绝归途,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
司马孚这厮已经筹备许久,早就想要为乱,诸葛将军要不是遇上这般人物,也不至于……也不至于……被你们逼成这般模样。”
魏延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数了。
自古守城,城外的守军都非常重要,一旦城外遭到围攻,城内的兵马应该想办法外出支援,一旦城外的据点一一陷落,敌人可以不断登城围攻,城中守军的压力势必陡增。
诸葛诞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他甚至在陇山都没有投入全部兵力,倒是将大部分的兵马聚集在了郿县周边,把周围经营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倒是没想到司马孚居然在城中生乱。
“原来是勾结匈奴啊……”魏延老大看不起司马孚,不屑地哼了一声。
安定的匈奴人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在之前不过是羌人的小弟,也就是这几年趁着诸葛亮北伐断陇,关中人心大乱,他们这才趁机崛起。
拉拢这些人真不算什么高招,若非魏延打破陇山防线杀过来,司马孚可能很快就要被诸葛诞杀了。
“事不宜迟啊。”魏延想了想,再次下令,“德敬,我分给你兵马三千,你去城北接应司马将军,如何?”
黄崇朗声道:
“将军放心,在下绝不让将军失望!”
魏延点了点头,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城防的攻防。
此刻汉军已经在各处木寨到处放火,魏军虽然还在抵抗,但已经非常混乱,汉军的云梯已经慢慢靠近城墙,随时都能开始进攻。
魏延重重地吸了口气,在心中喃喃地道:
“丞相,你看着吧,第一个攻入郿县的,一定是我魏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