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的时候王基也知道中计了。
他率军冲到了这座庄园之中,发现虽然大门已经被烧掉,可庄园中居然没有人。
王基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命令全军后撤。
可这个年代的通讯实在不发达,最多只能顾及自己一队,完全无法管理身边的众将,王基已经来不及通知梁畿,只能让梁畿自求多福,自己率军逃得飞快。
他手下众将本来还想好好抢掠一番发财,可听着远处梁畿麾下的兵马果然遇袭,惊惧之中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只能一边逃跑,一边气愤地破口大骂。
“这些匈奴匪类果然信不过,都是一群畜生。”
“就是,还好咱们本来就是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果然不错。”
“呵呵,就算咱们本来就是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不能这样首鼠两端。
我看这些匈奴人不除,早晚就能成为咱们大魏的最大祸患。”
“真是的,将军,要我说咱们就调头,去把这些匈奴人杀个精光!”
这会儿王基终于冷静下来,确定周围安全之后,他派人去召集梁畿周围的兵马后退。
梁畿好歹还有五千多人,算是司马懿军中的主力,他打起来了应该还是有点套路,王基盼着梁畿能临危不乱,给己方打出什么关键战果来。
随着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不停地拦着逃回来的士兵问道:
“怎样了?怎样了?贼人有多少人?”
“打起来了吗?贼人是谁来统帅,来个人说一声啊。”
“你们的统帅呢?将军呢?”
王基一连询问了很久,众人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只知道在夜晚遭到了突袭,本来下令是暂时收兵不动,可敌人从黑暗中突然钻出来发动进攻,他们抵挡不住,慌乱之下所有人只能抱头鼠窜,至于敌人是谁统兵,大家都一无所知。
王基听得心中火起,不满地道: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敌人多少人、从哪里来、统兵的是谁,你们都没有问个清楚就溃逃,黑夜之中最忌讳的便是如此。
若是敌人总攻,我军岂不是要被一举击溃,要你们这些人有何用?真是一群不知羞耻的蠢东西!”
这些军士都是老兵油子,深谙法不责众的道理,听得王基如此喝骂,众人索性都跌坐在地上,各个不满地捶胸顿足道:
“将军之前不是说这一战是我等先集结兵力埋伏敌人吗?
谁曾想敌人突然到来,我等实在是反应不及,不能责怪我等啊!”
“我等力战,在黑暗中被敌人的兵马突袭,若是不跑,难道还只能站在原地被屠戮吗?
我等不是先逃出来,之后重新集结起来再图大战?之前几次厮杀还不都是如此吗?”
“我等停下是受梁将军号令,之后溃散,也是因为找不到梁将军所在。
王将军要是有这个本事,不如将梁将军抓回来,责备他丧师之罪如何?
要是责备梁将军,我等自然心服口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一个乖觉的曲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瞪着王基看了片刻,冷笑道:
“我等遁逃将军辱骂我等,那将军为何遁逃?
难道将军也遭到了贼人的突袭不成?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王基:……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表达心中的不满。
主意是你王基出的,是你说你已经跟那些匈奴人谈好了,你趁机带着兄弟们去袭击陈群家的庄园发财,让其他主力跟着后退的匈奴人准备去偷袭石苞,怎么半路上石苞就打回来了,害得我等丢盔弃甲成了这样。
现在好了,你倒是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这些魏军士兵本来就不服王基。
王基这货是陈群的幕僚,靠着背刺陈群加入了司马懿的军队,手下的属于他的兵马只有三四百人,而且都不是精兵,司马懿手下的士卒跟他作对,他还真是没有招数。
就像刚才大家说的,别看王基是可以指挥梁畿的,但是要是真的跟梁畿翻脸,司马懿肯定不同意。
此刻到处都找不到梁畿,估计这货溃散之后已经直接逃回去寻找司马懿哭诉了,王基面对一群溃兵毫无办法,甚至心中已经有了点寒意。
完了,这下可不妙了。
都是这些杀千刀的匈奴人,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靠不住,没想到他们果然靠不住,这一个两个的果然不是东西啊。
尽管从现在看,这一战的伤亡估计也没有多大,但现在司马孚已经在关中失败,很快全军上下都会知道,司马懿现在迫切需要一场打破局面的战斗来为自己挽回颜面。
王基这直接被打的抱头鼠窜,丢尽了颜面,以后在司马懿面前的话语权肯定骤降,未必还能再有领军的机会,这让他心中格外抑郁,几乎想要仰天长叹了。
可就在这时,刚才放出去收容降兵的士兵喜滋滋地返回,见王基愣在原地,赶紧上前欢快地道:
“将军,大喜啊!你看谁来了?”
“梁将军找到了?”王基抑郁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大腿,“来了吗?”
“不是,不是——”
几个士兵一起让开,这才露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基取来火把,从容上前,待看见来人的时候忍不住惊叫出来,火把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溅地火星四起。
不过王基随即弯下腰,不顾火星飞溅,硬是将火把再次捡起来对准那人的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王基立刻拔刀在手,含恨道:
“好啊,贼子你居然还能落在我等手中,今日我便要取你性命!”
来人当然是刘靖。
刘靖被几个魏军的士兵簇拥着,众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饶是刘靖久经沙场,此刻还是感觉到腿肚子一个劲的抽筋,在心中狂骂石苞不是东西。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很明显,石苞已经识破了他的诡计,他手下有人将他的准备原原本本卖给了石苞,石苞已经知道了刘靖最初想要伙同王基两头吃。
想要两头吃是人的天性,但是一旦被发现就要倒霉了。
石苞肯定不会原谅一个想要两头吃的人,没有直接给刘靖一刀已经是给面子,他让刘靖听他的去王基那里,如果刘靖还敢说不想去……
那石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刘靖。
无奈之下,刘靖只能选择灰溜溜地带着手下数十人摸黑一路跋涉来寻找王基。
总算王基发现不妙之后没有自己跑的消失不见,刘靖很快就跟他汇合。
此刻被搜寻的士兵带到王基面前,看着灰头土脸的王基,刘靖也只能赶紧说道:
“将军,将军听我解释啊!我若是坑害将军,怎么还敢回来?
我不是被俘虏的,是知道不对,主动回来的——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把我手下的士卒一一叫去询问,问问是不是我等之前已经商量好过来,但是那庄园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我等感觉有诈,因此后退,没想到石苞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等的事情,他已经秘密率军前来,将我等扣住,之后发动猛攻。
此事句句属实,王将军若是不信,可以仔细询问啊!”
王基听着心中已经信了不少。
想来这个匈奴人也没有这么多的诡谲心思,这总算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不然被一个匈奴人耍也太影响他的心理建设了。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给几个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都点点头,表示这货确实不是被俘,是自己逃回来的,王基上前将刘靖搀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叹道:
“行了,我相信你,就不问了,石苞是怎么回事?”
刘靖镇定下来,哽咽着匍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将军啊,这个石苞是真的不是东西!他这次没有带多少兵马,却故意让李丰来见我,说让李丰接应,自己却藏在半路,把我和李丰都骗了。
他不求力战得胜,只求能胜将军一筹,好回去搬弄是非,助长人心,让洛阳城中众人听说司马将军失败都心灰意冷,黄庸自然可以投降蜀汉了。”
王基嗯了一声,缓缓皱起眉头,轻声道:
“你说什么?”
刘靖在心中松了口气,暗道石苞虽然不是东西,但他教给自己的话术还是相当好用的,王基失败之中听到这件事,果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心中燃起了希冀。
他赶紧谄媚地笑道:
“将军还不知道吧,关中那边传来了紧急消息,说司马孚,呃,司马叔达已经大败丢失郿县,司马子上也……”
“行了行了,这些我都知道,你说重要的。”王基迫不及待地说着。
人一旦着急了就会露出很多的破绽,刘靖在心中暗暗欢喜,继续说道:
“洛阳很多人听闻郿县丢失之后已经极其惶恐了,黄庸趁机说服众人,编造一堆鬼话,说什么现在郿县丢失,关中已经门户大开了,大魏的兵马已经不行了。
可洛阳很多有识之士都不想听从黄庸的鬼话,坚决跟黄庸做斗争,让黄庸非常无语,这才匆匆把石苞召唤回洛阳商议,让石苞一定要竭尽全力打一个胜仗,只要场面上胜了,之后就能告诉洛阳众正,现在司马将军已经无可奈何了,让他们赶紧投降,将诸葛亮带到洛阳来。
只要诸葛亮来了洛阳,哎,后果不堪设想啊……不过这也没什么办法了,华老太尉之前跟黄庸的关系不错,但是也早就看出了黄庸野心勃勃,故此不愿意响应黄庸。
要是华太尉知道黄庸一意孤行,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那,那得多伤心啊。”
刘靖一边说,一边慢慢抹眼泪,小心观察王基的表情,他生怕王基会无视自己抛出的消息,或者直接哈哈大笑,说华歆也有今天云云。
好在此言一出,王基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凝,随即变成了难言的欢喜,甚至是带着几分难言的狂热。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刘靖的手掌,震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华太尉是支持我们的?不不不,华太尉其实跟黄庸已经有了矛盾?
这,哈哈,好啊,太好了,黄庸这是自寻死路,还想迎接诸葛亮,真是自寻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