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粲还是比较了解黄庸的。
让黄庸去打军事上的战斗有点强人所难了,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有这样的巧思。
但让黄庸去打政治仗,黄庸不仅打的很好,而且极有思路。
黄庸曾经说过如果能在兵马上给予一定的支持,那可以定义为陈群手下核心成员,但因为戴陵和孙密二人最近收钱收的飞起,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什么仗啊?
什么兵马啊?
我不知道啊?
为了家族的利益,已经转任太中大夫,半退休状态的韩暨也只能疲惫地亲自找到了刚刚回来的荀粲,请求他能跟黄庸说说,给个机会。
老夫已经快八十的人了,要是因为跟刘备的矛盾给家人引来毁灭打击,真是死不瞑目。
荀粲在韩暨面前是标准的小辈,当然要应下来这件大事,帮他稍稍周旋一下,至于黄庸有没有开动脑筋,那就不是荀粲要关心的事情。
虽然在黄庸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在贾充身边是真的能学东西,荀粲已经渐渐了解了一些世界运行的套路,并且现在已经能很理解黄庸为什么如此了重视政治战。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黄庸非常注重周围人的利益维持和经营,他天天搞一大堆赢学、搞一大堆看上去让人很难绷的东西,单独看出来不管哪一套都足够让人吐血,足够让人感觉黄庸简直是人品败坏、不务正业。
但把这些东西穿起来,时间久了,大家都下意识地相信黄庸确实是为他们着想,哪怕黄庸做事的风格隐秘难绷,但大家认可黄庸敢惹事、能担事、出了事之后擅长解决事。
而这样长期坚持,也让洛阳大多数人都对黄庸表达了下意识地支持,甚至隐隐成为了洛阳豪族的代表,大家都期待黄庸能跟蜀汉谈,能帮助大家争取一个良好的未来。
甚至连曹魏的宗室也是一样。
之前黄权亲自去跟曹真谈判,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曹魏出路的问题。
曹真还是不服气,想要打的。
但郿县丢失实在是太突然,曹真这会儿已经懵了,现在能想出来的方案好像也只剩下跟之前一样匆匆奔赴关中,靠着强大的军事力量慢慢消耗,将蜀汉慢慢磨回去,起码保持战线的稳定。
但上次大战是曹叡御驾亲征,还有陈群在背后坐镇,全力以赴不停调集物资,这才勉强保住了关中。
现在曹叡和陈群都死了,司马懿还发动了叛乱,如果他们把大军调入关中,洛阳这边将完全门户大开,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要是司马懿攻入洛阳了,曹真他们就算把大军调入关中也没有任何作用。
就算司马懿不敢进攻洛阳,曹真也没有信心击退已经占据郿县的诸葛亮。
之前曹真第一次下野,就是因为指挥张郃在街亭猛攻诸葛亮。
谁能想到街亭尺寸之地,诸葛亮居然能经营得如同铁壁一般,张郃拼了命,甚至打光了自己身边的亲卫都不能攻破。
此刻曹真完全没有信心直接攻破诸葛亮镇守的郿县,也只能踌躇许久,给了黄权一个交代——如果事情真的已经到了不能回旋的地步,曹真愿意跟蜀汉讲和。
但条件必须有一个。
蜀汉保证不能跟司马懿讲和,要把司马懿当成祸乱之源剿灭。
信誉这一块,黄庸还是相当不错的。
黄庸不能保证蜀汉如何,但他保证自己会坚持到大魏出现光明,更会想办法,帮大魏打完最后、最重要的这次战争。
以大魏的名义。
“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招降司马师了,司马懿攻打荆州的时候不会这么轻松。
最后咱们还会在荆州决战,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做好准备,可不能再生病了,韩公那边,还得靠你多多走动。”
“啊!”虽然黄庸是关心,可荀粲吓得差点咬到舌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庸,“司马,司马子元吗?这,将军,你不能拿属下寻开心啊。”
荀粲觉得黄庸就算放过其他人,给其他人都指出一条路,也不能给司马师指路。
这算什么?
见黄庸微笑着点了点头,荀粲赶紧说道:
“将军不可!当年袁绍破灭,尚且有二子远遁辽东不肯投降。
况且司马子元意志坚定,与将军又有旧怨,他是绝不可能投降的!”
“是啊,司马子元确实是意志坚定。”黄庸悠然道,“不过有钢铁般意志的人也不是他一个,我现在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不想投降就是他的事情。
而且他身边还有傅嘏,傅嘏家是真正的忠良之后,这样的人我总要拉一把,毕竟以后不管是大魏还是大汉得了天下,建设永远是最核心的问题。
从汉末开始,天下乱了这么久,也该恢复了。”
黄庸在心中做了最后的运筹盘算。
最终确定自己的种种思路没有算错。
司马懿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他执着于战场上的搏斗,已经在全盘算计中落在了下风。
而黄庸利用穿越者的优势,提前在荆州和河北的布局在此刻也终于能发挥作用,他逼着司马懿走荆州这一步,而走荆州这一步将彻底分出胜负。
身为一个穿越者,能提前终结天下的大乱,应该也算一件功德。
好了,接下来就要看司马懿的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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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已经布置好了现在大部分的手段,司马懿也能感觉到黄庸正在布置手段对付他,更知道现在天下的大势可能就在短暂的决断时刻中了。
他猜不透黄庸之后要怎么落子,但他知道,黄庸在荆州是有根基的、而司马懿在荆州也是有手段的,他们双方的手段在荆州的碰撞即将决定天下的走向。
司马懿最后盘算了一下,认为只要自己能尽快击败黄庸,还是有机会跟诸葛亮最后碰一碰。
哪怕有最后一点可能,他也不能放弃,这次势必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六月的骄阳下,司马懿亲自筹备兵马,开始绕过洛阳,向宛城方向进攻。
可在出兵之前,王基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告诉了司马懿一个不好的消息——
“刘靖,刘靖不见了。”王基满脸惨白,艰难地说道,“晋王,不是卑下放走他!卑下按照晋王的号令,请刘靖来饮宴,没想到刘靖居然不见了。
此人,此人当真是做贼心虚,居然跑了个无影无踪,到处都搜不到他。”
司马懿安排刘靖刺杀曹琬时就已经做好了除掉刘靖的准备。
按理说刘靖要是有这个脑子能识破司马懿的算计,要么这单不接,要么接了之后等待赏赐。
所以司马懿让王基请他吃饭,商量封赏的事情,准备将刘靖除掉,甚至王基也没有打草惊蛇,只请了刘靖和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准备先把他们杀死,再兼并剩下的人。
王基一贯看不起刘靖的谄媚,而刘靖在接到了王基的邀请之后更是展现出了极度的顺从和兴奋,搓着手等待开席。
可没想到王基左等右等,这才发现刘靖居然反过来利用王基等待不察的这段时间率众逃得无影无踪,连一片影子都没有留下。
这下王基脸色惨白,生怕被司马懿斥责的他下意识地派人向洛阳方向搜寻过去,试图拦住这些匈奴人,可跑了许久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居然再次落入了算计中。
这些匈奴人居然没有朝这个方向跑!
搜索一整日无果,无奈之下他只能赶紧将事情汇报给司马懿,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司马懿的判断。
司马懿也是难以置信。
尽管刘靖的兵马不多,而且以他的身份,就算逃出去了说是司马懿命令自己刺杀曹琬,大家也只会当成这个匈奴蛮子放屁。
但他就是跑了,这让司马懿心中有点不祥的预感。
曹植更是心如火燎,忍不住抱怨道:
“王将军,你这是作甚?出了事情为什么不立刻向我等说起?此刻贼人……啊,贼人是从河北来的,怕是要往河北过去了。”
王基默默无语,垂头满脸苦涩,司马懿摆了摆手,赶紧说道:
“行了,不就是走了一个蛮子吗?没有杀他也是无妨。
彦章,你来搜捕此獠,别耽误了咱们的进军行程。”
梁畿在一边轻轻颔首称是,王基见司马懿没有斥责他,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告退离开,去准备军务。
可他才走出去不远,梁畿又冲司马懿和曹植轻轻欠身,小声说道:
“晋王、魏王,卑下以为此事不妥。
王伯舆虽然忠心,可做事如此不周密,让几个匈奴蛮子跑了还是其次,要是……要是那些匈奴蛮子还有什么帮手,这可如何是好?
往洛阳那边搜了这么久无果,也未必就是去河北,说不定是往兖州、徐州去了。”
梁畿确实是对王基不服。
他跟随司马懿这么久了,王基才来了多久就成了他的上官,之前司马懿伏杀曹琬的时候没有跟梁畿商量,倒是完全跟王基商议好,梁畿不吃醋那是不可能。
今日他正好犯错,梁畿难免要参谋两句,稍稍打压一下王基。
甚至,他还额外补充道:
“晋王之前准备埋伏王凌的时候,也是王伯舆先去与王凌商议,之后王凌痛下决心连夜逃跑。
卑下不是怀疑王伯舆的忠诚,只是担心此事再不周密,那真是大大不妥。
依我看,晋王还是不能擅自离开许昌,应该继续坐镇许昌继续提防王凌,宛城那边,卑下与魏王同去便是了。”
梁畿本来想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可想想自己的面子估计不能说服荆州那些人投降,也只能拉上曹植同去。
曹植也点头道:
“不错,仲达,我与彦章同去宛城。
吴季重我也相识许久,多有书信往来,我先把他劝住,等太尉的兵马到了,仲达再出兵与我等汇合便是。”
两人说完,都期待地看着司马懿,却见司马懿紧皱眉头,但表情不像在算计,倒像是怔住了。
“仲达?”
“晋王?”
两人都小心翼翼地询问,司马懿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
“没事的,伯舆经此大辱,一定能反省过来。
别为了这些事情中了黄德和的算计,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曹植稍稍露出失望之色,双臂抱在胸前,又不满地嘟囔道:
“仲达这是信不过我啊。”
不错,曹植确实是很聪明,立刻就看出了司马懿的算计。
刚才司马懿转瞬间已经想过了,如果曹植去了荆州,未必能打得过黄庸留在荆州的精锐不说,说不定到了那边,曹植就迅速自己拉起势力跟司马懿切割。
这才是司马懿现在最畏惧的。
毕竟司马懿和曹植现在是在互相利用,指望他们亲密无间?
呵呵,司马懿可是曹丕的重要伙伴,怎么可能跟曹植亲密无间。
听着曹植的抱怨,司马懿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曹植的胳膊,柔声道:
“子建,你知道我不信你,那你就做出一些事情,让我信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