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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质和王观二人听着王沈的肺腑之言，一时面面相觑。
呃？
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了？
文钦作为蜀汉的重要统帅，在之前一直被视为魏军在荆州最强、最恐怖的对手，连魏军之中公认最能打的名将邓艾也在文钦手上落败，甚至之前吴军扶持的吴王陆凯也因为文钦的出现被俘，让魏军之前试图趁机攻下荆南四郡的企图功败垂成。
可没想到，他要投降了？
要……要投回大魏了？
徐质和王观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上奏。
这样级别的蜀将归降是难得的大胜，如果朝廷愿意接收他们，徐质和王观都会成为载入史册的重要人物。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过了一瞬，二人此刻同时想起来，原来值得他们上奏的那个大魏朝廷已经不存在了。
江北是樊城，樊城城中是跟他们为敌的黄庸一派，城外围城的司马懿倒是自称晋王，可他现在偏偏没法代表大魏的正统。
接收吗？
如果王沈知道曹魏内乱成了这副模样，会不会不敢投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先试探一下。
王观干咳一声，轻声道：
“不知处道以为，黄庸与晋王，谁是忠臣？”
王沈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迷惑，许久才缓缓地道：
“晋王，晋王是谁？”
徐质也顾不得僭越了，径自道：
“就是司马仲达，他现在已经自称晋王，号令天下军民一起讨伐黄庸！”
“还有这种事？！”王沈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道，“我等当然是支持晋王！黄庸……哼，我与黄庸有深仇大怨，他哪是什么忠臣？
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来到蜀汉，若不是来到蜀汉，我还在家中勤修德行，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王沈说的这绝对是肺腑之言。
他之前就觉得黄庸有问题，想要举报了他，结果没想到被孙资立刻就撵到这边来，让他说黄庸的好话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王观和徐质二人深吸一口气，一时满脸喜色。
好啊！太好了！这不是太好了吗？
刚才二人还担心王沈、文钦二人以前都跟黄庸混过一段时间，这投降说不定要考虑一下黄庸，可现在转念一想，他们已经背叛了黄庸，回去面羞，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是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也就是说……
王观和徐质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徐质更是大步上前，狠狠攥住了王沈的手，激动地道：
“处道先生，咱们从前虽然不相识，但是在下早就听说过处道先生的美名，知道先生品行高洁学识渊博。
之前先生被黄德和诬陷被迫来到蜀地，在下心中一直感慨抱怨，多次对司马晋王提及此事，想要让晋王为处道先生伸冤，后来在下去了江陵，又与先生缘悭一面，心中一直非常感慨挂念，总是怅然若失。
如今处道先生仗义归来，堪比十万雄兵，我等欢喜得很，真是盼着赶紧见到处道先生与文将军！文将军现在在何处？我等这就派船去迎接！”
王观也欢欢喜喜地道：
“不错不错，最好最好。
文将军到来，晋王一定格外欢喜，晋王真是日夜盼望着文将军到来啊……”
这两个人一点都不担心文钦是诈降。
因为襄阳只有北边有方便的水道，南边岘山的地形太逆天了，根本不适合大军集结挺进，只有北边的水道。
文钦这样久久带兵的人肯定能看出来偷袭不现实，只能乖乖投降，回到大魏，啊不，是大晋温暖的怀抱中，因此没什么好犹豫了。
说实在，王沈下船的时候看着襄阳逆天的地形，也激发出了一些曾经的回忆。
他脑补了一下从前跟黄庸一起来襄阳时候的场面，也觉得这边的情况好像偷袭起来挺麻烦的，觉得自己的建议别给文钦闯祸。
但转念一想，他是纸上谈兵，但文钦可是身经百战。
文钦之前跟着郭淮、姜维一起进攻过樊城，还俘虏了王观，对这里的地貌、地形都是非常了解的，不可能会随便执行王沈错误的计策。
一定是文钦也觉得这样不错，或者有什么后手在。
都是跟黄庸学的那一套呗，当时黄德和也是这么神神叨叨的，王沈早就已经习惯了。
反正，王沈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跟二人仔细忽悠着。
他确实是不喜欢黄庸，但王沈之前去江陵，在众人好说歹说的劝说中都没有投降，此刻怎么会投降。
你们这些人懂什么啊，等文将军发动进攻的时候你们就完了，到时候便是大汉大兴之时了。
也是在众人互相吹捧之时，又有人快步跑过来，低声告诉王观有江北的书信。
王观稍稍离开，从传令的士兵手中接过书信，举过头顶看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大步走到徐质面前递给徐质看，徐质看了一眼，也是面露狂喜。
他兴奋之中，立刻将手中的书信张开，冲王沈道：
“处道先生，你看，咱们这是缘分啊！司马晋王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文将军的冤情，这不是派人送来书信，让我等想办法联络文将军。
这书信刚刚送来，处道先生这是已经上门了，谁说这不是缘分啊！”
王观想要阻止，可徐质的已经把书信递了过去，王观也只能苦笑着站在一边轻轻摇头，而王沈接过书信，看着上面苍劲的隶书勾勒出的墨痕，顿时精神一振。
不用别人说，他以前见过，这是司马懿的亲笔书法。
在信上，司马懿给徐质一个具体的命令——司马懿认为，文钦这次进攻夏口失败，而汉军没有支援，应该是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倾轧，很可能汉军内部想要文钦死，因此文钦可能会有拉拢的价值。
当然，司马懿最后还谨慎地表示这只是自己的揣测，徐质和王观应该共同商议，小心隐藏机密，然后见机行事。
徐质还是经验极少，这封书信上饱含司马懿的揣测，是专门写给他让他跟王观参考然后见机行事的。
可就是因为王沈在身边，他下意识地就把这封书信当成了炫耀的工具证明自己刚才说的没错展现给王沈看。
王沈看着上面司马懿的揣测，在心中感觉阵阵好笑，又是一阵感慨。
“晋王……知我也！晋王居然有这样的智慧，在千里之外就知道我等如何，真是让我等如婴儿见父母，实在是，我等好生感动，好生感动啊！”
司马懿用曹魏的思路来猜测蜀汉，让王沈在心中感慨万千。
以晋军的视角来看，蜀军居然放任文钦进攻夏口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来支援，这不是内讧是什么？
但王沈知道，汉军上下展现了惊人的凝聚意志，只是后方的建设困难太大，文将军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才选择自己亲自在前线。
其实李严已经多次表现希望给文钦增兵，让文钦不要冒险，文钦每次都大义凛然，说如果调动太多人会给后勤造成太大的压力，现在不是决战之时根本不需要继续投入兵马。
这是文将军虚怀若谷，却被司马懿等人理解成了蜀汉内部已经出现了内斗，真是让人感觉好笑，但好笑归好笑，这封书信确实给王沈之前的话打了很多补丁。
王沈赶紧调整话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感慨地道：
“正如晋王所言，之前文将军曾经与吴太子孙登秘密传递消息，约定夹击夏口，因此我军才主动开拔围攻夏口，以求一举打通跟孙吴的联系。
不曾想吴军迟迟不肯进攻，文将军数次进攻夏口未果。
之后……哎，李严之前就跟文将军有矛盾，认为文将军是诸葛丞相派来监视他的，因此文将军多次催促李严出兵，李严却绝不奉命，文将军现在已经不可回转了。”
王沈这是参考当年关羽让刘封孟达出兵的经典故事编的，因为有历史案例，所以可信度非常不错，而且你的描述跟领导的猜测正好一样，那谁敢怀疑就是对领导的不敬。
王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一开始还是装的，可想起文钦为了大汉的事业不怕辛苦的精神，他真诚的眼泪滚滚而下，说到最后的时候泣不成声，几乎要坐在地上抱头大哭。
徐质和王观二人知道王沈当年是想要举报黄庸才被孙资撵走，能做出这样逆天事情的人肯定不是个擅长伪装的人，王沈哭得越伤心，他们就越是满脸的大欢喜之色，点头表示相信王沈之言，徐质更是迫不及待地将王沈搀扶起来，极其诚恳地道：
“这封书信是十几日之前晋王就写好的，只是战事紧急，之前的几个渡口还被黄逆手下的兵马掌握，因此一直送不过来。
此刻刚刚送来，处道先生就在身边，真是天助我等成功。”
徐质毕竟被包围在襄阳许久了，说不厌烦那是不可能的，早就盼着能赶紧改变战局，听了王沈这情真意切的讲述，又想起司马懿现在已经到了樊城，更是感觉前途已经无比光明。
王观也放松警惕，双臂抱在胸前微笑道：
“就在前几天，陈玄伯还写信来劝说我等投降，不曾想这几日晋王的兵马就已经到了樊城。
黄庸的荆州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只要攻破樊城，我军会师一处，夏口的陈玄伯就只能向我军投降。
那时候我等挥师北上，天下还有谁人能挡，大魏兴旺在即，之前文将军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现在返回大魏，蜀军上下定然惊惧交加，我看大魏的复兴之时不远。
事不宜迟，不知道文将军什么时候来汇合，可需要我军派船迎接？
我料夏口黄逆兵马定然不肯轻易相让，说不定要在汉水上拦截贵军。”
这个正中王沈下怀，他赶紧说道：
“好说好说，我等返回之后，先让文将军驻军习家池，公等率军汇合，咱们再合兵一处如何？”
王观想了想，这样等于要把兵马调出城不少，但他转念一想，随便派几个参军去汇合，想要进城，文钦还是要把兵马调到城北，到时候只让文钦、王沈等人进城，这不是万无一失？
他欢欢喜喜地道：
“好，那就如此！我等也赶紧派人过江给晋王送信，晋王知道了，一定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