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沈虽然已经跟文钦已经作战很久了,但他现在挂名的还是李严的主簿,算是李严派来监督文钦的,在之前多次大战胜利立功之后,他甚至还独具蜀汉特色的兼任左监军,坐实了他监督前军作战的重要使命。
这次他斗志昂扬,摩拳擦掌,迅速就想出来了很多手段,但再一想大多数都经不起推敲,稍稍能经得起推敲的,好像也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条。
“只要文将军许可,我愿意亲自去襄阳与徐质会盟,告诉徐质文将军有投奔之意,请他打开城门。
徐质是徐邈的侄子,一贯骄横自大,而且他被围困襄阳许久必然焦躁不安,听闻我等愿降,此人定然欢欣鼓舞迎接我等,这就是我等夺城的好机会!”
黄皓听了又快翻白眼了。
特么的你是人吗?
别的城池,你说用这种方法攻我不挑你的理,但那是襄阳啊。
夺城你总得需要人偷偷靠近吧?
但是襄阳想把兵马推过去,需要坐船到襄阳城北。
你跟徐质会盟的时候这么多船凑到襄阳城北等着,徐质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见。
他这么容易就看见了,不配合你怎么办?
不愧是处道先生啊,果然好蠢。
他刚想开口反对,文钦却已经猛地一拍大腿。
“成!那就这样!”
黄皓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最后也跟着一拍大腿。
“啊对啊,处道先生的计策高明的很啊!哪怕是丞相到了也只能想出来这般妙计了,有了处道先生的妙计,咱们什么做不成啊?”
王沈觉得黄皓是在阴阳自己,但他找不到证据,只能尴尬地笑着,好在文钦明显不是在阴阳,而是款步上前,用力拍了拍王沈的肩膀,昂然道:
“好啊处道,我之前还在想怎么才能跟他们联络,处道若是愿意去最好不过,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准备,处道早点出发如何?”
王沈激动地满心欢愉,颤抖着点了点头:
“多谢文将军提携,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文将军支持我,皇帝身边的宦官仰慕我,大家都称呼我为“先生”……
这样的感觉让王沈飘飘然,甚至有了将天下扛在身上的觉悟。
看着吧,看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太原王氏再次伟大,到时候叔父他们一定会以我为荣。
一定!
文钦看着王沈踌躇满志的样子,在心中默默哀叹,又难免生出了一点不舍。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徐质再傻也能识破王沈的计策,之后我去了那边,突袭失败被徐质俘获而已。
这不影响大汉的大局,我也能顺利回家。
希望这次能把一切恩怨了结吧。
文钦闭上眼睛,这才慢慢回忆起了自己来到大汉的初衷。
当时他跟郭表吹牛,是想要潜伏下来,为大魏做更多的事情。
自己现在是获得了大汉大量的机密消息,可现在郭表已经没了,再不赶紧回去,怕是大魏都要没了。
时不我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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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暑热难耐。
八月的汉水猛涨,大雨连绵,徐质一刻都不敢怠慢,生怕会有突如其来的洪峰倒灌,给襄阳致命一击。
起兵之后的日子比在江陵的时候难熬的多,如果只有徐质自己肯定早就支撑不下来了,但没什么存在感的王观展现出了相当强大的意志。
王观铁腕控制城中的一切粮草,连富户都不放过,不服从就拿走所有的财产,并且将他们家的铁器全都没收制作武器。
之前王观在船上吃了大亏,这次起兵之前他也造出了足够的大船,让襄阳水军拥有密密麻麻上千艘小船,保证了机动灵活,在汉水上来去自如,小心地监察着周围的一切。
可以说,如果一切都按照王沈的套路,他们很快就会被王观发现,并且迎来迎头痛击。
看上去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中,可自称襄阳太守、掌握军政大权的徐质却没有一点开心。
他本来以为司马懿这次会立刻挟持陈群,号召一群老臣团结起来干掉黄庸,然后扶持曹琬回到洛阳,以周公、伊尹的形象出现。
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懿居然展现出了如此毒辣的手段。
陈群的死带来的震撼让徐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而之后司马懿先自称晋公、又自称晋王……这……
这些日子,陈泰和荀顗不断给徐质写信做他的思想工作,阮籍更是写了一篇锦绣文章斥责司马懿的野心,认为司马懿简直是王莽复生,对大魏从来不忠诚、不老实,这种反贼是终究要失败的,要是徐质继续跟司马懿站在一起,早晚会遭到灭顶之灾,泉下怎么跟叔父徐邈交代。
这一点让徐质压力很大。
但久经考验的王观倒是想的非常开,见徐质忧心忡忡,冷笑着劝说道:
“别想这些了,咱们既然决定跟随司马晋王,那就不能再犹豫了。
咱们成功了就是改朝换代,失败了才是反贼,大魏当年是靠仁义代汉的吗?大魏代汉是先打垮诸侯,之后杀了大汉皇后、外戚,再夺了大汉的玉玺,让皇帝自愿将大魏禅让过来。
哪个圣人的书中认可这个?可难道圣人不认可,咱们就不做了吗?若是什么都不做了……什么都不做,连大魏都没有,那咱们的日子也没有这么多的纠结了。”
这几日,随着司马懿开始南下,襄阳也骤然紧张起来。
王观积极备战,朝对岸的樊城发动了好几次试探进攻,徐质也没有闲着,再次给夏口的陈泰、荀顗写信,让他们不要再抵抗,赶紧投降吧。
司马晋王的铁骑已经到了,不是你们能抵挡得住,你们赶紧投降,别攻破樊城之后你们走投无路再哭着求饶。
樊城除了是魏军在荆州最重要的进攻发起点,更是大后方。
黄庸的夫人夏侯徽和儿子都在此处,一旦樊城失陷,带来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黄庸麾下的兵马可能会立刻崩溃,司马懿将战胜这个最强的对手,一切都会好起来。
从司马懿轻易攻破新野来看,这一切好像并不难,但徐质现在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顶着日头,看着远处汉水上蒸腾的雾气,轻轻感慨一声道:
“伟台,之前晋王还有什么吩咐你的吗?”
“没有。”王观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你知道我之前让晋王失望了,有什么叮嘱也不能单独给我,他只是让我尽量辅佐你成功,别让你犹豫摇摆。
咱们是在保卫大魏,不用这种手段,晋王如何能将大魏从黄庸手中救出来?而且吧……”
他咳嗽一声,低声道:
“以我晋王的了解,晋王一定会想办法联络华太尉、公孙渊他们,等天下一统了,就没有人在乎陈群的事情了。
就像大魏立国之后,还有人知道杨彪是谁吗?”
这话并没有对徐质起到什么安慰,他反倒颤抖着道:
“公,公孙渊?”
徐质是燕国蓟县人,自然知道辽东公孙氏意味着什么。
从黄巾起义开始,公孙氏就一直在野心勃勃准备一些事情。
大家都不瞎,不可能感觉不到他们的野心。
而且以中原王朝的视角来看公孙氏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军阀,但对高句丽、韩濊人来说公孙氏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怪物。
公孙康大败高句丽,攻破其都城,并且设置了带方郡,一时无人能挡,周围的百姓都向他们归附。
这样强大的人要是迅速发动进攻,进入中原之后说不定还要再兴波澜,司马懿玩火说不定会将自己也烧起来了。
如果真的引来了大火,到时候他可能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晋王啊晋王,你以前可是大魏的忠良,是文皇帝的托孤重臣,是什么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
王观见徐质又犹豫,笑道:
“此事无妨,除了公孙渊,不是还有华太尉吗?当年我在高唐为县令,乡间的人都传说华太尉的品行见识,都渴望为华太尉羽翼。
公孙渊从河北来,华太尉正好就在河北,一定能说服他虚心为善,大魏兴复不远矣!”
就在徐质犹豫之时,身边的士兵来报,说有蜀军的使者来拜见。
王观听见有蜀军的人,顿时极其紧张,皱眉道:
“是孟达的人吗?”
那个士兵谨慎地说道:
“不是,是一个叫王沈的人,从巴丘来,特意来拜见徐将军。”
王观吃了一惊,稍有些惊喜地道:
“是王处道啊!他,他怎么来了,快请快请!”
王观之前被俘的时候正好王沈刚来,他知道王沈是因为得罪了黄庸被孙资丢过来,他当时极其抑郁,跟王观一起借酒浇愁还聊了几句。
此刻他到来倒是让王观大喜过望,伸长脖子瞭望,盼望着立刻找到王沈的踪影,徐质也听说过王沈的名号,两个人赶紧一起迎出去。
很快,王沈就在几个士兵的引导下快步奔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赤红色的粗布深衣,从远处走来宛如一团烈火,在这烈日之下看得人更觉得燥热。
王观和徐质一起迎上去,王观先向王沈行礼,微笑道:
“处道怎么来了?倒是有失远迎。”
王沈冲二人欠了欠身,把目光投向徐质,王观会意,立刻介绍道:
“这位乃是襄阳太守徐叔诚将军,是我军统帅。”
王沈赶紧行礼,徐质也满脸微笑道:
“早就听闻太原王处道之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知处道到来,有何见教?”
王沈欠身道:
“见教不敢,此番我是奉文仲若将军的号令前来,想跟徐叔诚将军说几句私下的话。”
王观赶紧道:
“好,你们先说,我先回避一番。”
徐质怎能让王观回避,赶紧将他一把扯住,微笑道:
“不用回避,王伟台是咱们自己人,跟我说就是跟他说一般,不然我还得单独再跟他重述一遍,还请处道千万不要见外。”
他本以为王沈一定会再纠缠一番,没想到闻言王沈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稍稍露出几分焦急,叹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家文仲若将军之前久攻夏口不下,已经得罪了监军黄皓。
那阉人告到了李严那里,文将军已经走投无路,还请将军收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