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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还是太小看之前黄将军在荆州的布置了，之前这里经营许久，让他在宛城打打就算了，居然还敢直接深入，妄图将这荆州一下捅穿，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是啊，这荆州……这荆州现在算是太平了吗？”
“太平了吗？希望是太平了吧……”
这是所有士卒们最大的念头，不分汉军和魏军，甚至还包括司马懿麾下的降兵。
文钦身负重伤一直发高烧，黄皓非常担忧，于是跟王沈一起陪伴着文钦先去后方休息。
现在混乱的战场一下安静下来，双方，呃，准确地说是三方的士兵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路边的泥泞中。
秋风虽冷，可众人能分着干粮坐在一起咀嚼，好像也是一件非常温暖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荆州的情况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司马懿败地太干脆、太迅速、太悲惨。
他们将军需丢弃在了淯阳，其他的士卒更是都抛在了战场上，最后跟着司马懿一起逃回去的士卒可能也只有十几个，他们势必不可能再组织起什么大规模的作战，宛城将解围，而宛城解围了，洛阳还会远吗？
尽管之前汉军已经进入了关中地界，但因为长安没有被攻破，大家都觉得汉军不一定还能真的站稳关中，有可能会像赵云一样被击退。
而现在汉军已经真实出现在了宛城附近，还解开了司马懿的宛城之围，从邓艾的态度来看，只要汉军不向南进攻侵占樊城等地他们就不会参与战斗，那薛悌大概率也会放弃抵抗。
费祎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担当大事独领一军站在全军阵前。
但此刻大事临头，费祎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判断。
“咱们不能辜负文将军以性命开路——伯岐，你赶紧率领兵马奔赴宛城，如果遇上司马懿的残部抵抗，立刻展开进攻，趁着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咱们把他们尽数打垮。”
“喏！”张嶷兴奋地说着，完全没有一点挣扎，
“孟将军，劳你随即赶上，去劝说薛使君来降。
薛使君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定然不会冥顽不灵。”
孟达缓缓颔首，又有些踌躇地跟费祎使了个眼色，凑在他身边低声道：
“不是，文伟，你之前跟德和到底是怎么说的啊，德和到底是不是咱们的人啊？”
费祎压低声音咳嗽一声：
“你说的这个咱们是？”
“你少跟我装这些。”孟达现在还打着曹魏的旗帜，闻言老脸一红，不满地道，“快点跟我老实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丞相派去的人啊？
你，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丞相是哪个丞相。”
费祎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弄孟达，他定了定神，叹道：
“德和倒是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要是仲若还能……还能醒着，我倒是还想问问德和跟仲若交代了什么。
哎，德和总是将所有的心事都埋在心中，他心中着实苦闷，咱们却也帮不得，真是，真是丢人啊……”
说到这，费祎的脸色稍有些窘迫，又很快调整好，笑道：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非常清楚——德和是心向大汉的，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忘记，他从最初就是大汉的忠臣义士，从没有一天背叛。
等我日后要把这件事讲给我的儿孙听，如果我不幸身故，劳烦孟将军将这件事讲给自己的儿孙听，让后人代代都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哪怕大汉在山穷水尽的时候都有人没有忘记为复国努力，而且他还成功了。”
这虽然是孟达也知道的事情，但这是费祎第一次公开向他承认这个。
孟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先是浑身一凉，片刻后才终于感觉到热血再次流遍全身。
“你们……挺能藏啊，从，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这样的？
哈哈，不可能，你在耍我，是不是？”
孟达想起之前在洛阳与黄庸见面的时刻。
当时他被邓贤撺掇，又被形势胁迫，勉为其难去跟黄庸见了一面。
他当时本以为只是见见倒向曹魏的旧识和他的家人，就像很多投降曹魏的蜀国降臣经常在一起叙旧感慨人生无常一样。
可黄庸展现出来的气势和手段让宦海沉浮许久的孟达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他甚至感觉眼前的黄庸并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游历数十年的狠人。
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对大汉就是忠心耿耿吗？
不可能啊。
不可能的……
孟达随即想起了现在陈群的传闻。
在大汉现在的叙事中，陈群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汉臣，从刘备在徐州时代就开始竭诚为刘备做事，甘冒奇险一直为大汉传递消息，不辞辛劳为大汉传递所有的消息，积极培养人才、为大汉献出自己全部的生命。
作为少数在大汉和大魏高层都混过而且混得相当不错的人，孟达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咋回事。
陈群怎么可能是蜀汉多年的奸细，哪有这样的人，这肯定是费祎这样的人临时编出来逗自己笑的。
“好好说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别拿陈群的……”
“我说的是真的。”费祎毫不犹豫地制住了孟达，平静地说着，“德和是大汉的忠臣，从一开始就是，他从没有一天背叛我们，哪怕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一直都在为他隐瞒消息，只是生怕他遭到了什么不测，当然现在不用藏了。”
说到这，费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你看，就算说出来了，大家也会觉得是笑话。
现在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大汉的忠臣，再说谁也不会有人信了。”
此刻孟达看着费祎庄重严肃的模样，这才艰难地撇了撇嘴道：
“你对丞相立誓？”
“我可以对先帝的在天之灵，对这山川立誓。”
一口气将埋藏在心中许久的事情说出来，费祎也总算松了口气。
在大汉知道黄庸身份的人确实不多，不算已经牺牲的赵云，当世只有四个人知晓黄庸的真实身份，他现在盼着早点去跟黄庸见面。
而他的坦白可真的把孟达给听傻了。
都拿刘备发誓了，看来费祎不是在给自己开玩笑。
本来心情不错的孟达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作为老两面派，孟达一直以为黄庸跟自己一样也是个伺机而动的两面派，之前帮助大汉不过是两头下注经典要说法而已，而黄庸展现出的贪婪和种种猥琐好像也验证了这一点。
可现在费祎居然能非常严肃告诉他，黄庸一直没有背叛过大汉，从最初就在为大汉做事。
黄庸就是传闻中陈群的模样吗？
他眼前又闪过了黄庸那张总是带着笑容，极其欠揍的脸，只觉得鼻子更酸的厉害，眼泪不住地滚落下来。
“德和不容易啊……不过……不过文伟，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别说的好。”
“为什么？”费祎皱眉，极其不满地看着孟达。
孟达这会儿对费祎也不隐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伟，我要教你一件事，你日后终究是要代替丞相主掌大汉的人，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要考虑周全。
你要是为了德和好，就别公开德和的身份，起码不能从你这说出来。”
他竖起食指，在费祎的胸口轻轻戳了戳：
“我知道有些事情藏在心中不好受，但这些事情就真的只能藏在心中，让后人慢慢猜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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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黄庸平定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之前已经找人想要找黄庸争取一个大汉忠臣名额的韩暨试图左右逢源，结好司马懿，终于被校事当场抓住。
韩暨的家人试图反抗，但校事的处置还是跟之前一样迅捷高效，飞快将叛军镇压，首恶韩暨被划定成分为晋军，以前种种伙同蜀汉企图谋反的罪责都被洗刷。
这处置的手段快捷证明黄庸对洛阳的控制依然高效，但同时也另外说明一件事，因为诸葛亮迟迟没有到来，而晋军的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动了心思，开始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了。
“想要找后路很正常啊，但是找后路找到司马懿那边就不对了。
司马懿对大魏从来不忠诚不老实，意图颠覆朝廷多年，跟这样的人为伍，跟造反没什么区别，我等决不相饶。”
这是黄庸给洛阳群臣的最后警告。
大魏跟司马懿是生死之斗是完全不能缓和的，其他的事情大家都能商量，至于具体怎么联想嘛，那就是大家的事情了。
反正起码到现在，黄庸还保持了曹魏裱糊匠最后的体面。
他依旧每天按时打卡参拜大家都知道有问题的皇帝，依旧精心准备军粮的调拨、即将到来的冬日过冬，也是因此，洛阳的魏军始终保持着强大的斗志。
九月底的一天，一封来自河北的奏报被慌张的慕容跋放在了黄庸的桌案上，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华歆和公孙渊会盟的时候遭到了山洪，已经去世，辽东公孙氏上下非常愤慨，认为是朝廷设计杀死了公孙渊，要求朝廷给个说法，交出之前作为质子的公孙晃。
如果不交，他们就要跟司马师联合，亲自来洛阳抢人了。
黄庸看完书信上的文字，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华歆死了啊。
这个之前一直恶心人的老东西终于走完了自己最后的一段岁月，在改朝换代的最后时刻用了某种黄庸现在还不知道的手段带走了公孙渊，完美完成了黄庸交代给他的任务。
“不愧是……华太尉啊。”黄庸冷笑着，轻轻拂了拂额头，发出一声轻叹，“师弟，你怕不怕？”
慕容跋本来听说了华歆身故，公孙家大军跟司马师联合兴师问罪已经乱了方寸，可看着黄庸如此平静的模样，也终于冷静下来。
“是，是有点怕，但是有师兄在，我等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好。”黄庸宽和的一笑，随即起身。
慕容跋从后面紧紧跟上，一路尾随黄庸走出尚书台的官署。
门外，秋日明亮的阳光暖暖的照在黄庸的身上，将这个不算魁梧的大魏忠臣照的浑身金灿灿、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短暂的闲暇，然后慢慢睁开眼，微笑道：
“既然不怕了，那就好办了——随我出去一趟吧。”
“去何处？”慕容跋下意识地问。
“去平定乱世，这一战，咱们得打出天下的太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