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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这场大雪，晋军应该不至于这么疲惫的赶路。
但也偏偏是这场大雪，让黄崇一下失去了所有的防守手段，牟山防线顿时崩溃。
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么少的人利用地形和火攻能拖延两天真的已经是奇迹，现在实在是拖不住，只能赶紧后退了。
黄崇不甘心。
如果不是这场雪，他们明明还能再拖延一天的。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要是再拖延一天一切都会不一样，黄庸那边应该能取得巨大胜利，所有的战线应该都会好起来。
“将军，咱们都尽力了。”
黄崇的手下纷纷安慰这位年轻的统军大将。
风雪中，所有汉军士兵身上都是一身银霜，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当然也非常不甘心，本来大家作战还是非常有章法，还以为敌人有力气施展不出来，被他们在此处拖延许久，早晚要军心崩溃，到时候他们也能创造一番佳话。
但现在风雪到来，晋军稍稍出击，孙礼的前锋就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抵挡。
众人顶着寒风激战一场，被孙礼轻易击败，虽然还不至于被包围，但也遭受了出兵以来的最大伤亡，热血浸透冰凉的白雪，映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再……再拖延一日就好了！
再想办法，再拖延一日啊。
黄崇在心中几乎要大叫出来，可晋军的进攻很有章法，他们前锋轻松越过山谷之后却没有立刻展开追击他们，而是守好谷口，让身后的士兵先从谷中出来。
这样的战法让黄崇完全找不到一点破绽，他几次奋力催马上前，试图像之前一样袭扰打开缺口，多斩杀几个敌军军士提升士气，可孙礼的前锋极其稳定，完全不落单，黄崇每次稍稍靠近就是如林的长矛高举，黄崇也只能被迫再次后撤。
如此反复，徒增伤亡，黄崇麾下的士卒才一个照面就已经快速锐减到了四百人，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看着触目惊心。
这些人之前还在跟自己一起谈笑厮杀，顷刻间却已经再也不能呼吸，这样的场面确实让人很难平复。
黄崇舒了口气，朗声道：
“诸君奋战已经尽力了，咱们尽快后退，这一路上再袭扰便是，胜负未定，等丞相到了，一样能痛击顽敌，先……先撤吧。”
说是这么说，黄崇也知道中牟要是被突破了，接下来各处都是一马平川，司马师的军队会顷刻出现在战场上，友军的压力应该会骤然增加。
阻击这些日子，他一开始还是挺埋怨黄庸的，但后来觉得黄庸也真不容易，要把手中的这些兵马全部调用起来同时应对这么多场面确实是太难了。
这么多年，诸葛亮也是这样小心计算着手中的筹码，尽可能地将一切转好，这才能慢慢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
如果不是这场雪，再坚持一天，再坚持一天就差不多了啊。
黄崇已经下定决心准备离开，可曹植却依然站在风雪中，看着晋军逐渐接近，曹植轻轻咬了咬舌头，让疼痛从舌尖蔓延开来。
他站在雪中，将目光投向袁侃，袁侃一下明白曹植想要做什么，赶紧疯狂摇头，可曹植此刻已经下定决心，索性冲黄崇道：
“黄将军！在下不跟黄将军回去了！”
“啊？”黄崇一怔，还以为这个流民长者是看到他们穷途末路怂了，可见曹植身披白雪，气势逼人，他这才意识到不对，正色道，“长者要去作甚？”
曹植微笑道：
“将军一路掩护我等，我等却不能为将军出力，此刻也许用以此残躯帮将军稍稍拖延，莫要占用将军的战马，让儿郎们快些走吧！”
黄崇很是焦急，赶紧说道：
“足下莫要如此客气，护卫百姓本就是大汉将帅本分，足下……足下不如暂先隐匿身形，藏在山洞中，贼人是要追击我等，定然不会去搜山。”
之前黄崇手下已经清理好了很多的藏身洞，现在不缺避寒的茅草，曹植躲在里面，等兵马过去了应该也就没什么事了，甚至他手下的这些人也都能如此隐蔽。
可听了黄崇的好心劝说，曹植忍不住轻轻摇头，满脸冷峻之色，傲然道：
“我曹子建被人摆弄半生，惹人耻笑，此刻总算让我自己做主一回吧。”
“曹……曹子建？”黄崇大为惊讶，没想到这个被自己当做流民的中年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曹植。
袁侃赶紧狂奔过来，正色道：
“魏王，臣愿陪同魏王同行！”
曹植微笑着摆了摆手，又冲黄崇道：
“黄将军，这位是当年刘玄德故人袁曜卿之子，讳侃，当年讹传刘玄德身故，其他人都向家父道贺，只有袁曜卿抽泣垂泪，之后听闻刘玄德还在人世这才欢喜。
曜卿追随我许久，一路不避风雪，我实在不能再让他跟我去送死，还请足下替我好生照拂。
我要去了，如果我预料不错，能为将军争取一日的光阴，请将军与诸公速去。
将军请我饮酒……哎，植要失言了。”
说到这，曹植看着黄崇的脸色越发的温和欣喜，叹道：
“植前些年返回洛阳，在洛水边见到一神女，心中倾慕难言，只是神人有别，终究相见也是无缘。
他日大汉光复，将军为大将，若是再经过此地，再见两山皆翠，那便是我化作山神，烦请将军把我当年所书的《感鄄赋》投入洛水，也算植了却平生心愿了。”
说着，曹植再也不多言，径自告别黄崇，直奔司马师军营过去。
黄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知道不能辜负了曹植的好意，赶紧说道：
“诸君送魏王，咱们赶紧走了！”
汉军诸将齐齐下马，在雪中冲曹植一拜，黄崇拜地格外认真，目送曹植慢慢消失，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黄崇之前一直听说曹植暗弱无能，只是个贪酒好色的富贵公子，之前被曹丕囚禁，现在又被司马懿摆布，黄崇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曹植，更没想到此刻曹植居然能勇敢地站出来，就像……
就像从前黄崇从故事中听说的那些义士一样。
汉军从雪中起身，随即纷纷上马，黄崇扯了扯愣在原地的袁侃，用温柔的声音道：
“走吧，别辜负了魏王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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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风雪越来越大，顶着风前进的晋军也不好受。
孙礼、司马师、傅嘏亲自指挥，让身后大量的晋军加快行军，迅速越过山谷。
风雪中的晋军士兵冻得瑟瑟发抖，路过山谷的时候，山顶的沙土和雪花被吹得不住地落下来，众人还以为遭遇了敌袭，在原地哇哇大叫，甚至还有不少人漫无目的拔刀乱砍，让全军陷入恐惧之中，傅嘏被迫斩杀了好几个乱军才勉强控制住军阵。
那些士兵的鲜血喷溅在傅嘏的身上，一开始暖洋洋的，之后又格外冰冷，很快就凝结起来，让现在傅嘏的形象格外的狼狈骇人。
他擦着脸上的血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阵前，发现司马师和孙礼居然在傻站着，有点幽怨地道：
“怎么了？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什么道理？”
孙礼怔怔地伸出手指着前方，傅嘏顺着手指的方向把目光投过去，只见漫天风雪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浑身银装素裹，正一个人昂首朝他们的军阵走过来。
“故弄玄虚，”傅嘏说着，瞪大眼睛细看，可看着顿时感觉一阵难言的惊恐，随即浑身不停地哆嗦起来。
“陛，陛下？”
昨天半夜刚刚撞鬼，此刻风雪中又有个身形看着很像曹丕的人缓步过来，司马师和傅嘏两个人都看傻了。
不来这样的，虽然阴天了，不是也还没天黑吗？不来这样的啊！
别说他们了，因为这个故事现在已经在军中传开，众多晋军的军士齐声惊呼，全军悚惧难言，连负责维持秩序的军正都跟着惨叫，一时间数万人都在惊呼，尤其是刚刚走过冰冷的山谷，很多人此刻惊魂未定，听见前面有人呼喊，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只能跟着呼喊，甚至后边还有不少人调头逃走，军正只能赶紧拼命追赶，将那些逃兵全都撵回来。
“喊个屁！不许喊！谁敢喊我杀了谁！”
“谁敢乱跑，老子弄死你们！”
眼看这样的场面不对，三万人总不能被一人吓住，孙礼索性亲自大步上前，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特么的装神弄鬼也得有个限度啊。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老子给你一刀看你还发不发癫。
孙礼大步前进，冲着曹植高呼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敢在这装神弄鬼，我一刀就……”
话音刚落，他终于看清了曹植的模样。
虽然已经许多年不见，但曹植的面容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他的眼睛跟曹丕颇为相似，只是脸比曹丕稍微瘦了点，又沧桑了一些。
此刻胡子拉碴的曹植直勾勾地看着孙礼，孙礼大脑一片空白，好久才想起来好像司马懿是打着要扶持曹植来收买兖州众人的念头，于是孙礼赶紧下拜，双膝直插在皑皑白雪中，沉声道：
“臣孙礼，拜见魏王！”
风雪中，孙礼的声音当然没有传给后方，大家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看着孙礼直接拜倒了，各个脸色极其难看。
坏了。
不会是曹丕复活了吧？
还真有这种事啊。
死人复活，确实是比什么大火、大雪都可怕多了，此刻都没人指挥，所有人都一一拜倒在雪中，惊恐地将头埋在雪里。
司马师和傅嘏二人一看情况不对，随即赶紧上前，如果真的是曹丕复活也不要紧，他们直接从龙一路南下了。
但才走了几步，司马师和傅嘏已经认出来，也跟着惊叫出来。
“曹子建？怎，怎么是你？”
弄了半天，怎么是曹植在此处？
他居然过来，将司马师等人尽数拦下，这是要做什么?
曹植坦然地越过众人，继续向前，径自朝司马师等人的军阵走去，孙礼拜在雪中不敢起身，司马师和傅嘏犹豫了一下，也跟在曹植后边，亦步亦趋不敢冒犯，可看着曹植居然还真的跟士兵越走越近，二人都开始感觉不对劲，傅嘏出口问道：
“魏王，你这是在做什么?”
曹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傅嘏，你在胡说什么？连朕都不认得了？朕是大魏天子曹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