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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燕兵夜娖银胡䩮

作者:川谷晴秋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7:50
第十九章 燕兵夜娖银胡䩮

葵园峡,位于金城郡东南,榆中县西,是黄河东流之隘口。

其地两岸峭立,仅如咽喉,为控扼陇西、连接河套之要冲,也是金城郡诸县将粮秣运至榆中城的必经之路。

是夜。

呼呼~

峡间旋风回响,宛若狼嚎。

峡口不远处。

张飞嘴里咬着木棍,猫着身子,爬上一处背坡,探出脑袋,睁目死死盯住前方灯火摇曳的数顶穹帐,呼吸声压到最低,整个人隐入夜中。

飒飒。

穹帐处有了动静,营门和角台处几道人影晃动,胡人开始换防了。

张飞趁着换防的空挡,身子开始向后移动,灌木重新遮住身子后,他顺着土坡滑下。

土坡后早就藏好了近百士卒,衔枚伏地,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响起。

张飞滑下后,伸手召来鲍韬,取下木棍,低声道:“贼胡哨卡约有数十人,我先领步卒举盾冲营,拔掉一处拒马桩后,你再携骑兵入阵,记住,听我放声怒吼而出。”

鲍韬重重颔首,抱拳离去,向骑卒藏身处驰去。

“随我走。”

张飞丢下一句低语,举盾翻过土坡,顺势而下,灰尘荡起。

士卒们紧跟其后,穹帐处警戒的胡人也发现了不对。

“敌袭!”

慌乱的羌语响起,警戒的弓手拉弓就射,箭簇齐齐飞出。

张飞率兵奔袭而至,左手举起人高的重盾挡住箭簇,右手持丈八蛇矛向前刺出。

砰!

重物撞击木头的声音传来,汉军举盾压上。

吱呀。

胡人还未集结完毕,倒插的拒马桩便被挤开压折,栅栏和膻臭的穹帐暴露在张飞眼前。

“杀!”

营口的胡人持矛杀向张飞。

当!

亲兵举盾拦住攻势,张飞丢下重盾侧身而出,手中长矛一横,轮出凛冽的弧线。

噗。

利器划开衣甲和血肉的声音乍起,长矛所过之处,衣甲平豁,人如潮退。

“燕人张翼德在此!”

张飞睁圆环眼,声如巨雷,挺矛凿人敌阵。

不远处,鲍韬也听见了这声怒吼,他勒紧缰绳,引马跃出遮掩的灌木,提枪杀出,身侧紧跟一匹高大威猛的黑马。

“随我冲!”

轰隆隆。

地面开始颤动,骑卒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地平线铺天盖地涌出。

希律律。

鲍韬长枪攒动,临于阵前,身侧黑马跃出。

“起!”

张飞翻身扯住缰绳,借力上马,披甲杀进乱作一团的敌营。

兵书云:“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

在峡口扎营,虽能把守关隘,但若防守不密,或者敌我众寡不均,就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游骑将胡营团团围住,战骑冲进阵中厮杀,守隘的羌胡是跑也跑不出,杀也杀不过,只得被汉军消磨至死。

喊杀声、惨叫声,马儿的嘶吼声混在一起,盖过了峡间山风的回荡。

一个时辰后,喊杀声才和风声渐渐停歇。

张飞提着长矛来到官道上,抹了一把脸上血迹,瞧着戏志才道:“峡间守军已尽数伏诛。”

戏志才点了点头,指着狭长的道路:“地面上的车辙有深有浅,离贼胡上次运粮约莫有旬日,算算时间,今明两日应会再至。”

他侧身看向旁侧抱矛而立的彪形大汉,套着皮甲的青袍在峡风中猎猎作响:“翼德如何看待?”

张飞咧嘴一笑,虎须飘然:“大哥有言在先,临阵断机之事,某须得听军师的。”

“你说吧,该当如何?”

他探着脑袋,眼神中尽是悍勇之色。

戏志才笑了笑:“葵园峡两岸峭立,若伏兵袭击,固然能破阵斩胡,但也易让后方贼胡走脱,不如直接大摇大摆的驻营,让敌军望而却步。”

张飞面露疑惑:“那大哥何须让某带这么多兵马前来?”

戏志才缓缓张口:“金城郡山道颇多,粮秣运至此处不易,我军先驻扎在此,按兵不动,贼军定然远远遥望,探查情况,届时趁夜率轻骑踹营即可。”

“好!”

张飞点点头,带领士卒开始驻营藏马,伐木为桩,最后赤色汉旗与太阳一同在葵园峡升起,迎风徐动,葵园峡,已定。

赤旗之下。

戈戟如林,杀气冲天。

刘骥登上将台,垂目望向台下众人。

“诸将听令!”

“在!”

关羽等人齐身向将台上方向躬身行礼,甲叶铿锵作响。

“太史慈听令!”

“速领三千兵卒,直奔榆中地界,屯兵榆中东道,以狼烟为号,只看黑旗,便是强攻,若出赤旗,则是佯攻!”

“喏!”

太史慈上前捧过印信,踱步退下。

“彭脱!”

“在!”

彭脱应声上前,脸上刀疤彰显出浓郁的悍勇之气。

刘骥走下一个台阶,将银符交于他手。

“此乃武威郡兵符,我命你点率本部两千人马,与武威郡三千郡兵合为一处,死守休屠!”

“遵命!”

彭脱紧握兵符,郑重施礼。

彭脱、太史慈领命后,刘骥又将剩余兵马一分为二,他和关羽各率一军,他屯兵榆中东道,关羽屯兵北道。

三军疾驰,南下榆中。

夫攻城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诱之,此为取胜之道。

榆中城乃是重地,守卒定然是满员的五千,以刘骥的兵力,自然无法做到十则围之。

但他已命张飞截取粮道,西北地势崎岖,运路难辟。

若榆中城守将得知粮道已失,定无心死守,届时围三缺一,以逸待劳,夺榆中如探囊取物。

......

榆中。

“将军,城中存粮仅够十日支用。”

“运粮官还未至吗?”

李文侯听着主计吏汇报,心中顿时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报!”

此时,一位斥候火急火燎的通报,打断了主计吏的回话。

斥候披头散发,身着皮袄,跪伏在地:“李将军,城外三十里发现汉军探马!”

李文侯闻言倒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匆匆通报的斥候:“汉军斥候?有几队?从哪个方向来?”

斥候气喘道:“约有七队,从东、南、北三道而来!”

“再探再报。”

“喏!”

斥候领命下去,而李文侯则是摘下腰间利器,走向席间瑟瑟发抖的主计吏。

“将军,我......”

噗。

血液溅出,主计吏捂着脖子栽倒在地,李文侯提起环首刀在窄袖上抹去血迹,喃喃道:

“前线有北宫伯玉和凛乞石,张温他们定然打不过来,莫非是攻破北地郡的刘骥?”

......

榆中县西临黄河,背靠高山,面朝峡谷,是一座边陲枢纽,同时也是金城郡向外扩展的门户重地。

现在,这座重地迎来了李文侯最不想看见的对手。

“滇吾真是一个废物。”

李文侯在城门楼看着旌旗蔽天的汉旗破口大骂。

天可怜见,他跟北宫伯玉去岁确实打算趁汉朝和张角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造反,谋夺凉州之地。

可他们厉兵秣马,积蓄实力,准备掀起战事的时候,东边传来了最不好的消息,张角死了,各地的黄巾也被汉军扑灭了。

这他们还怎么造反?于是李文侯只好回到自己部落继续当自己的首领。

他已经四十有余了,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北宫伯玉又来寻他了,那也是个午后。

数月前。

张掖郡,湟中。

李文侯迎进前来拜访的北宫伯玉。

二人刚一坐下,北宫伯玉就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嘴角咧开,露出了尖锐的虎牙,让李文侯觉得格外扎眼。

“李兄,可以谋夺凉州了!”

“北宫兄,当初咱们助张奂平定先零羌寇边,你我可是下了死力气,此番联合诸胡谋凉,恐野羌诸部,人心难齐啊。”

“况且原计是去岁趁巨鹿战势糜烂,朝廷无暇自顾,你我再起兵谋夺凉州,可如今......”

李文侯面露犹豫,眉头紧皱。

“哈哈哈哈。”

北宫伯玉大笑一声,抚掌道:“拿上来!”

话音刚落,帐外北宫伯玉亲随端上来一个方盒,来到了李文侯面前。

“这......”

李文侯感受着北宫伯玉炙热的眼神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兄何不打开一观?”

北宫伯玉上身前倾,左手按住案面,眯着眼睛望了过来。

李文侯面沉如水,打开了方盒。

哐当一声。

他左手一个不稳,方盒子砸在地上,盒中之物骨碌落地,滚了三圈后才停了下来。

空气瞬间凝固,李文侯死死盯住地上熟悉的面孔,眼神惊骇。

“泠征?!”

“李兄觉得这份礼物先零羌诸部手中,够不够分量?”

北宫伯玉支起身子,走到李文侯面前,九尺身躯伫立,将李文侯阴沉的脸色遮住。

李文侯瞧着北宫伯玉先斩后奏的专横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气,嘲讽道:

“这泠征任护羌校尉以来,你日日献上妻女供他淫乐,原来就是为了今天?”

北宫伯玉淡淡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我乃是胡种,若不对自己狠一点,如何能出人头地?”

“你真是个人物啊!”

李文侯变了变脸色,数息后,他长叹一声起身,伸出手掌。

“某愿与你共举大事!”

“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凉州何人能敌?”

北宫伯玉与他击掌而鸣,朗声道:

“你我先联合诸羌起兵,再劫持汉官边章、韩遂入伙。

借他们的名声,聚集流民群盗,攻克金城,兵发三辅!”

呜~

沉重的号角声将李文侯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围城的汉军开始动了,东道上的汉军大旗变化,其他两个方向的汉军开始急驰。

“快快快!”

“角楼弓手备箭拉弓,城头加派人手!”

李文侯怒声下令,双手死死握住城门楼掉色的栏杆。

回想起前些日子里遣人打探到的刘骥发迹史,李文侯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无力感。

自从刘骥散尽家财招募乡勇征讨黄巾,到数日前横扫北地郡。

历经大小数战,可谓凡战必胜,凡攻必克,犹如神助,这他拿什么打?

就在李文侯以为城头要有一场恶战的时候,汉军却退了,连进入角楼弓手的射程中都没有。

“这是佯攻?”

李文侯瞧着情形,眉头紧皱。

欻欻。

掌旗兵在风中挥舞赤旗,上一刻还气势汹汹冲向榆中城的汉军,这一刻就如潮水般退去。

刘骥立于辕车之上,目光眺望榆中城头密密麻麻的黑影。

“传我令,退至十里外扎营。”

“喏!”

旗令打出的效果很好,刘骥按原计划与榆中城羌胡耗着。

他方才也收到戏志才传信,言葵园峡已夺,张飞也趁运粮军观望时率兵劫营,杀得运粮的羌逆四下逃窜。

现在万事俱备,只需静待李文侯耗不住突围即可,此乃以谋夺城也。

休屠县。

贾诩抚剑立于城头,衣袍在风中鼓荡,让他高瘦的身形显得不再单薄。

“郭使君,我没记错的话,休屠县赖以生存的水系,是发源于姑臧的谷水吧?”

“对。”

郭鄀在城头缓缓颔首,好奇地看向身侧这个眼形狭长的文士:“谷水流经休屠县故城东,形成一河段,名曰:马城河,终点则是注入城南休屠泽。”

“文和何出此问?”

贾诩捻着细须,眉宇间透出思索,少顷,他斟酌道:“城中应当有内河吧?也是谷水支流?”

“那倒不是,内河发自横水支流,与谷水无关。”

贾诩缓缓颔首:“那就好。”

郭鄀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贾诩持剑负手而立,指着城东道:

“不瞒使君,我善谋未事,总要多留些手段才心安。”

“所以。”

他话音一顿,缓缓张口:“现在投尸溺秽于马城河上游可好?”

“这......”

“若有羌胡来攻,则人马定要皆饮马城河水,饮则必疫。”

郭鄀闻言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远在望垣县的董卓也陷入了沉思。

他昨夜已经率军渡过了搭建好的渡桥。

可从昨夜到现在,围住他们的羌逆仍然没有过河追击的意思,反而空气中浓郁的膻味开始变淡,这让他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丈人。”

牛辅在一旁试声询问,望向伫立许久的董卓。

谁料董卓忽然怒喝一声:“住嘴!”

他胸口不断起伏,望着眼前诸将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面如沉水,咬牙切齿:“速遣人联系美阳大军,凛乞石可能根本不在望垣!”

诸将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董卓。

“至少眼下不在。”

董卓揉了揉脸上的横肉,叹道:“刚开始确实是凛乞石亲自率军围阻,但他驻营和我军对峙旬日有余,也未见攻营,恐怕此时早已不知去向。”

牛辅面露惊疑,言道:“莫非他夜间分兵驰援北宫伯玉了?”

“最好是这样,某就怕北宫伯玉也弃攻长安了。”

董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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