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礼。”
刘骥瞧着眼前汉卒如此恭敬,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过这不是他麾下士卒,他也未亲身上前,而是程普离席接过竹筒,顺手扶起这名士卒。
即便如此,这名斥候还是激动万分。
刘骥熟练地拆开蜡封的信件,仔细阅览了起来。
片刻后,他写下一封回信让这名斥候带回,待斥候接过回信,缓缓退出帅帐后,刘骥看向席间众人,说道:
“张温来信时已经到了武威郡境内,算算时间,他不日或达昭武县。”
郭嘉闻言回道:“那等他来了再攻张掖郡,还是我等先攻?”
“董卓应当也收到了信件。”刘骥淡淡道。
这时贾诩出言相劝:“主公之功已冠绝诸将,虽有董卓克复昭武,枭杀贼酋,但亦是有些...显耀了。”
他此番话是提醒刘骥,功劳太低,只有够不上封赏这一个问题,但若是功劳太高了,那带来的问题就不止一个了。
刘骥亦知此理,点了点头:“文和无虑,此事我有分寸。”
“喏。”贾诩拱手称是。
旋即刘骥环顾众人,言道:“凉州最后一郡张温势在必得,现如今叛军中可称有威望者俱死,凉州羌乱至此已定矣。”
“胡寇远遁,西北安定,边疆金瓯无缺,多赖主公神威。”又是戏志才率先吹捧。
旁人虽慢了半步,但高声附和下也是聒得刘骥耳朵一震。
他摆了摆手,说道:“羌胡虽定,然乌桓、鲜卑仍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众人安安静静倾听,刘骥也是继续说道:“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无论朝廷如何封赏,击胡之志不可颓堕。”
“我等谨遵主公教诲。”这次确实郭嘉先声夺人,余者附和。
刘骥眼看麾下文武喜欢吹捧他的毛病实在改不掉了,只得叹道:
“你们事事顺我、敬我,无人刺我之过,焉知往后我不会因此而纵生骄心,听不下去逆耳忠言,以至于误了大事?”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接话时。
戏志才拱手行礼,出声道:“主公雄才大略,世之英雄,岂可言错?
便是有错,也是我等臣属有错,不可损主公之名,况且......”
他话音一顿,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
“逆耳之言虽忠,但谁言顺耳之言不忠乎?
我等多为微末之士,蠡测之徒。
若不是主公恩遇,至今还不知在何处潦草度日。
安能如现在这般纵行三山、横过五水,败尽诸寇?
以至于名位在望、意气风发远胜天下之士?
既如此,我等岂能不念主公之恩,行逆耳之言而损主公颜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骥也终于明白为何袁绍前期如此英明之人,到了后来却心生骄纵,变得听不进去身边有能之士的忠告了。
也明白了为何那些有能之士劝告无果,还为袁绍冷落和厌弃后仍忠贞不渝,以死相报了。
无他,两汉之士,侠义并存,得主之恩,食主之禄,又岂能说出谤主之言,弃主之事?
话虽如此,刘骥为了防止自己日后骄纵专横,也是顶着众人热忱的眼神,缓缓开口: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常言,身居高位者若跋扈专行,必伤治下之民。
如今以我之位,已系万人性命、一郡民生,若我失德,则必为百姓之祸。
是以,我虽无措,但亦要时常纠正。
盖因我欲致天下太平、人人如龙之愿,非仁者、完者、圣者而不能为。
万望诸位往后敬我之余,勿忘刺我之过。”
现如今‘龙’之一词并非皇帝专属。
虽然在汉代,龙已经与帝王产生了联系,但其使用限制远不如后来的王朝严格,在民间和高级贵族的日常生活中都颇为常见。
单论龙纹而言,自周代至汉,公侯一直享有穿绘有龙纹的“衮服”的资格。
东汉的服饰制度甚至明确规定,三公、诸侯等高级官员必须使用“山、龙”等九章纹饰。
甚至于人的名字、别号都能以龙而称。
所以刘骥方才所说‘人人如龙’之言并不算僭越,但席间众人听完还心生触动,怔在原地。
还是郭嘉先反应过来,躬身拜道:“主公有致圣之心,实乃我等之幸,黎庶之福。”
郭嘉此番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但刘骥麾下却无一人觉得不妥,纷纷出声附和。
以至于刘骥不堪其吹捧,提前结束了议事,让众人早些归帐休息。
离开帅帐后,戏志才与郭嘉结伴而走,低声问道:“奉孝如何看主公今日之言?”
郭嘉张望四周,示意戏志才附耳过来,细语道:“主公有王气。”
戏志才闻言嘴角勾起,压低了声音:“在我看来,不仅是王气。”
郭嘉听完眨了眨眼睛,和戏志才相视一笑,就此分别。
月落中天,星斗郁嵘,刘骥麾下文武都各有心事,难以入眠。
关羽、张飞各自擦拭起兵器,胸中热血澎湃。
在他们眼中,方才在帐中大哥话音落罢后,浑身上下的英雄气简直是冲天而起,让人为之心折。
他二人恨不得现在便提刀而战,为刘骥杀出一个名震千秋的功名。
贾诩和审配则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绪重重。
倒是袁范归帐后拿起了妻女写给他的家书,又端详了一番,这才安心入睡。
临别张掖郡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至于为什么说临别?
刘骥次日醒来后便得知了原因。
“张掖郡羌将遣人言降?”他看向匆匆来访的董卓,疑惑询问。
董卓重重颔首,抱怨道:
“今日卯时羌胡使者便到了昭武县,递来降书。此刻张温还未到,这置他于何地呐。”
刘骥饶有兴趣地看着董卓,嘴角渐渐勾起。
董卓见此也不装了,亦是面露笑意,咂舌道:
“这可不是咱们不给旁人留功,实在是羌人主动来降,罪书都奉上了,还是漆印玉帛。
这定然是要呈于陛下过目的,如此可不好刻意等张温大军。”
“要怪,就怪张温运气不好吧。”刘骥轻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