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皆毕,钱粮归库,对于刘骥来说,已经可以针对乌桓、鲜卑,展开阶段性的计划了。
同时,由于荀氏这类阀阅之族对他亲笔写下的征辟信出言婉拒,他也打算在幽州抖一抖前将军的威风,大发‘求贤令’。
于是乎,一则敕令从幽州发出,向冀、青、兖三州下达。
大约五日左右,漆印帛书就出现在各州衙的案头上,三州长官不约而同地琢磨起内容,在看到:
“前将军府令曰:夫国事待兴,士以贤举。
今敕冀、青、兖三州,遴选茂才、孝廉、勇武之士数人送府听用。”时,他们眉头微皱,似是在考虑怎么把这件累人的事吩咐下去。
但当看到末尾一段:“静待前将军遣使督选。”几个大字后,瞬间喜笑颜开。
得了,到最后还是刘将军派遣心腹来各州选才。
他们也就不用担心选出的人才不合刘将军的心意了,只需到时候接待好遣使即可。
长官们信手将‘求贤令’交给别驾从事负责后,便开始巡视诸郡政事了。
嗯,一岁之末,仓廪充实,怎么能不躬身视察,为各郡官吏和大族‘查漏补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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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日,寒风瑟瑟。
瓠子河岸边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在晨霞中闪着水光。
鲍韬捻起一块薄石片,手腕一抖,石片便旋转着飞出。
嗒、嗒、嗒。
石片在平静的河面上点出三个圆晕,打出了水花,震散了薄冰。
“三郎打的水撇儿真俊呐。”几位鲍氏子弟在一旁出声恭维。
鲍韬拍了拍手,指着这群同族兄弟笑骂道:“好你们一群瓜生,当了县吏后净学会溜须拍马那一套。”
说罢拾起一截断枝,呼道:“让你们看看我这水撇儿俊还是功夫俊!”
“鲍校尉饶命!”众人慌不择路,故作哄闹和鲍韬玩乐起来。
鲍韬追上去后也没真打他们,只是像儿时一般将他们放倒,然后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
片刻后,一群人四仰八叉地席地而坐,热气从嘴边化作白雾跑开。
“子略,你这次回兖州要待多久?”一位颔生短须的鲍氏子弟问道。
鲍韬将断枝掷出,扭头望着他们,说道:“这倒是不好说,我奉前将军之命来兖州督选贤才,快些的话半月足矣,若是慢些的话耗时两月也有可能。”
说到前将军,众人眼神亮了起来,纷纷询问起前将军何时让他们去幽州效命。
鲍韬闻言怔了怔,疑惑道:
“起初族中长者不是跟蓟侯商量好了让你们这些通读文墨之人在兖州任职吗?
为何现在想去幽州了?”
“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名短须男子出言:
“实不相瞒,有君侯作靠山,咱们鲍氏中为官者虽因三互法不在故地任职。
但充吏者早已不拘于泰山一郡。东郡、陈留等豪郡皆有族中善学子弟,只是......”
他话音一顿,斟酌道:
“只是我们远在兖州,离君侯还是太远了。
我听闻中山郡甄氏早已举族迁至广阳,为君侯仆使。
咱们鲍氏若还在兖州扎根,君侯会不会有所意见,然后不与女郎亲近了?”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了下来,齐齐望向鲍韬。
他们现在都知道一族荣辱系于何人,鲍氏子弟每至一县任职,若是说自己是少府鲍丹亲族,一些清流之人不动声色地就将他看低了。
就差没当着面说出来,什么?你是鲍少府亲族,是那个攀附屠户将军的鲍少府?
只能说有幸进之名的何进,在士人间的威望却是差了许多。
而鲍丹对于家族实质性的帮助也很少,基本可以说是只索取不回报。
但你若说去岁蓟侯在泰山郡以拜时礼收下的妾室就是他们鲍氏女郎,那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多了几分重视。
无他,汉室宗亲、弱冠之年、广施仁德、横扫西北,官拜前将军......
这些头衔加在一起,着实称得上是名震天下,令人侧目。能跟蓟侯攀上关系者,须得多几分慎重。
是以,他们这些通晓事理之人都知道该追随谁,该依仗谁。
说他们贪得无厌也罢,说他们阿谀奉承也好。
只要能让蓟侯看见他们的用处和辛劳,能多与女郎亲近一二,其他的都不重要。
鲍韬看着他们充满期盼的眼神,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道:“君侯对你们确实有些评价。”
“什么评价?!”惊呼声响起。
“咳咳。”鲍韬清了清嗓子,说道:“鲍氏在兖州的子弟,若是能多些沉稳就再好不过了。”
“沉稳?什么算是沉稳?”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愚钝!”鲍韬轻喝一声,继续道:
“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对吏职挑挑拣拣?
若是豪县小吏缺额,则喜出望外,乡吏、市吏一旦需要人手就踌躇不决?”
原来如此!
众人心中生出明悟,短须男子更是直言。
“上月濮阳城门吏有空额,我胞弟嫌早起晚归、风吹日晒太过辛劳不愿去。
等回去我便去信一封,让他收拾好包袱滚来濮阳县。”
鲍韬抚掌高呼:“正是此理,在城头记册鸣鼓的活计都不愿去干,君侯怎敢把你们召至幽州听用!”
“不仅如此,不通文墨却喜爱舞枪弄棒的瓜生也要把他们送到军中历练。
最好在军中长成几年便丢到城门去当守卒,好好晒晒太阳,省得终日斗鸡走狗,惹是生非。”鲍校尉神色雀跃。
“好。”众人应声称是,随后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疑惑看向鲍韬。
这斗鸡走狗的风气,不都是你带起来的吗?
鲍韬并未发觉众人眼中的异色,而是将目光放在短须男子身上,询问道:“子通兄,你在东郡为吏,可知郡中有何贤才,亦或者勇武之士?”
“这我倒是知道。”鲍明轻抚短须,回道:“东武县有一士人,名曰陈宫,素有贤名,如今在县中待举,我为你引荐。”
鲍韬回道:“既是有名之士,我寻一趟也无妨。可还有其他人选?”
有一人思索后回道:
“我今岁方补上陈留郡己吾县小吏,有闻县中有一豪侠名曰典韦。
曾为友报仇,当街杀死富春长李永,数百人追赶却无人敢靠近。
现隐于山野之间,偶有踪迹。此可算勇武之人乎?”
汉制:万户以上的县设“令”,不足万户的县设“长”。
富春县虽是不足万户的小县,但典韦竟然当街杀一县之长,又震慑数百人不敢近身,自然算是勇武之人。
“此人我也要亲自去寻!”鲍韬惊喜道,没成想兖州也有如此猛士。
这时,鲍明忽地想到了什么,说道:“子略可还记得当初允诚兄在泰山郡钜平县接济过的一个武人?”
“我阿兄接济过的武人?”鲍韬挠着脑袋,眼前一亮,说道:“可是于禁于文则?”
“正是。”鲍明点点头。
鲍韬绽开笑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能斗杀数十盗匪,亦是勇武之人!”
他又让众人将名字叙述一遍,自己掰着手指头数。
“这三人算是一文二武,若是呈于将军府,让君侯误以为我兖州人士尽皆莽夫该当如何?”鲍韬怔了怔,他虽跳脱,但亦知道刘骥麾下如今猛将如云,反倒是文士缺了一些。
此时那位己吾县小吏又出言了。
“陈留郡毛氏有一人名曰毛玠,亦有贤名。”
鲍韬点了点头:“这些不是有名之士便是悍勇之人,奇人自有心气,我当亲自寻访,为君侯征辟他们。”
众人相视一眼,齐声道:“我等与子略同去。”
“好,事不宜迟,立即动身。”
“喏。”
与此同时,刘骥遣往青、冀二州的令使亦有收获。
不过他对具体的进度有失了解,在令使信件返回幽州前,他只能在幽州盯着普及‘地炕’的进度。
没办法,幽州确实太苦寒了一些。
“呵。”刘骥捧着手炉呵出一口白雾,静静看着将军府堂前的落雪。
关羽、张飞披着裘衣在院中打量亲兵运来的‘煤饼’。
张飞探着脑袋观察着煤饼上的‘蜂窝’,好奇道:“大哥,这在煤饼上戳几个洞,就能让它不熏死人?”
刘骥摇头失笑,正欲解释一二,便听得关羽先于他出声:
“三弟,你近来总是躲在家中不出来,可没看到军都山士卒开采煤矿,将它们淘洗晾晒,又用粘土和稻壳将它脱胚的辛苦。”
张飞面露讪笑,回道:“某只是想早些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给大哥的孩子当玩伴而已。”
刘骥止住他二人插科打诨,笑道:“你们两个说的都不对,要让这煤饼不再熏人,靠得是垩灰还有煮盐后的废盐水。”
所谓垩灰,即是石灰。
有了给幽州百姓筑地炕取暖的想法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燃薪’应当用何物合适,总不能全幽州都用木柴吧?
他作为刺史,放开一郡之地的山泽禁令还好说,但要想放开一州的山泽禁令,着实会掀起轩然大波,让一些不想让他任幽州刺史的重臣找到由头。
但一些雪花炭或者樟木炭造价又太过昂贵,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购置的。
于是他就将目光盯到了军都山的煤矿上,对于煤矿的开采,自西汉时期就有规范的流程。
但是采制出的煤饼尚未脱硫,毒性太大,只能用于冶铁燃料,无法充当取暖之物。
但这些问题对于想为民生谋福祉的一州长官来说都不算问题。
他召集幽州诸郡的匠人和精于杂工之术的奇人,让他们从矿石卤物着手,试出了用垩灰和废盐水脱盐的配比,成功制出了可供取暖用的‘煤饼’。
眼下正是众人要试这煤饼的情形。
只见张飞用火信点燃泥炉中的引物,然后将煤饼放置其中,静静等待煤饼燃起,随后上前轻嗅。
“还真没有毒气。”张飞眼前一亮,指着一旁堆积起的煤饼道:“若是将这煤饼运往别州发卖,不知能敛多少钱财。”
“待幽州百姓购用后,将下一批煤饼分一些运往并州试试。”刘骥轻轻颔首。
广阳郡除了军都山外,燕山南麓亦有几处煤矿,所以造价并不算靡费,只要定价合理,比木柴更耐烧的煤饼更能获得那些豪强或者百姓的钟爱。
如此一来不仅能少冻死点人,也能给府库增加些进项,最重要的是,冶铁的效率和工艺也能提高,实在是一举多得。
“主公,辽西太守来信。”这时孙澄从前堂走来,将一封信件交于刘骥手中。
“呵。”刘骥拆开后扫了一眼,随后发出轻笑。
关羽、张飞见状凑了过来,信件也在他们手上传阅开来。
“这姓侯的莫不是乌桓人的细作?好好的询问要不要给乌桓人赐赏做甚?”张飞横眉一竖,语如闷雷。
孙澄在一旁解释道:
“乌桓人聚部而居,常有小部牧民装作匪徒劫掠。
幽州自郭勋任刺史开始,为了防备边地百姓受害,常在入冬之后赐下大量财货,以息边患。
去岁伯安公任幽州刺史时,仍效旧法,故辽西太守才有此一问。”
话音刚落,关羽、张飞二人将目光落在刘骥身上,挺起胸膛,眼中斗志昂扬,似乎只待他一声令下,二人就要化身猛虎,择人而噬。
不过刘骥却并不像他们这般着急,轻轻拂去胳臂上的飘雪,淡淡道:
“先传我令,从今年开始征收乌桓四部的赋税,每部奉纳五千头羊,五百匹良马,还有五十头耕牛为用。违命者......族之。”
“喏。”孙澄躬身行礼,舔了舔嘴唇,缓缓退下。
随后刘骥又看向关羽、张飞二人,说道:“先召回子龙,然后尽起幽州骑卒为用,若击乌桓,需速战速决。”
“遵命!”二人拱手称是。
堂前的泥炉还在烧着,天上的风雪仍在飘着。
刘骥捧炉而立,垂目思索。
……
“阿嚏。”
辽西郡外,参差错落的穹帐中。
丘力居揉了揉通红的鼻子,将目光落在难楼、乌延、苏仆延身上。
他们四个人是如今乌桓四部的‘大人’,也是最能决定乌桓命运之人。
即使乌桓四部的畜牧地并不接壤,但他们每年都会找一个时间,从塞外绕到同一处,来商讨乌桓人的‘大事’——向幽州刺史讨要赏赐,亦或者率兵劫掠。
但今年他们却犯了难,帐中的燃物已经添了四次了,他们还是没商议出该如何应对幽州的新局面。
“蓟侯会和前几任刺史一样,赐下足够让我们过冬的财货吗?”乌延将半生不熟的羊肉塞进嘴里,边咀嚼边询问。
丘力居张了张嘴巴,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放在部落最多的难楼身上。
难楼对众人的目光置若旁闻,自顾自的拿起马奶酒,饮了一口,随后咂舌道:
“不用想了,蓟侯的武力冠绝天下,对我们这些胡人,他不会赐下财货,只会赐下刀剑。”
“难楼,你为何要涨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丘力居皱眉道。
他的部落离辽西最近,与汉人接触最多,自然而然少了几分野蛮,多了一些风度。
当然了,这是他自己认为的,有人可不买他的账。
“噗。”难楼嗤笑一声,抬起头斜视丘力居,讽刺道:“丘力居,你这个被自己侄子吓得丢弃白狼山的老狗,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只余火焰吞噬燃薪的声响,劈里啪啦。
乌延和苏仆延望向丘力居,似乎是好奇他会怎么应对难楼明目张胆的挑衅。
乌桓人最强大的两个部落会不会因此而敌对?
但丘力居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这位难楼口中的‘老狗’抬起黝黑的手指,学着汉人轻抚颔下胡须,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抛弃过白狼山,我的狼群一直在白狼山繁衍生息。”
“呵呵呵哈。”难楼笑得更大声了,他抬手指着丘力居,说道:
“那是因为蹋顿死了,你又不知从哪个小土坡迁徙回来了而已,你这个惧怕健者的懦夫,根本不配成为......”
“够了!”丘力居冷着脸起身,眯着眼走向难楼。
帐中亲随瞬间拔刀出鞘,互相对峙,场面瞬间紧张了起来。
丘力居盯着难楼粗犷的脸庞,阴沉道:
“收起你的心思吧,难楼。
我部落的勇士不会因为你这个外人的挑拨就离他们的大人而去。
只有我才能让他们在群狼环伺的塞北活下去。”
说罢,他看向乌延和苏仆延,淡淡道:
“现在要谈论的是如何应对武力卓绝的刘骥,而不是看着同伴家里的地盘流口水。”
听到刘骥这个名字,众人也消停了下来,继续围坐在火堆旁,眼睛继续盯着赤红色的火焰和挂起来炙烤的羊肉。
“唉。”还是乌延长叹一声,说道:
“平常这个时间汉人会早早把财货送到部落里。
但今岁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只能说明刘骥不想给我们。既然他不愿意给,那我们就自己拿就是了。”
他撕扯着羊肉,油脂和鲜血溅了一脸。
难楼淡淡道:“自己拿?怎么拿?”
乌延喝了一口马奶酒,打了一个饱嗝:“让部落的勇士继续扮做盗匪去劫掠,就像以前一样,食物、酒水、奴仆,都是抢过来的。”
难楼轻啜一口酒水,继续道:
“现在赵云还带着骑卒在边境巡查,你的勇士没看清他的人,只看见白马就要慌不择路的逃窜了。”
一语既出,众人又沉默了下来,是啊,扮作盗匪去劫掠,怎么绕得过赵云?
自赵云在夏屋山截住蹋顿,将他和两千名突骑都杀干净后,就再也没见赵云停歇下来,不是在代郡巡查,就是率兵来辽西饮马。
以至于一些想劫掠边民的乌桓人怨声载道。
不是没有人强行劫掠亦或者绕野道潜入边郡。
但只要让赵云发现踪迹,不管你跑多远都能被他追上,至于他们为何不寻机反攻?
呵,若有一次打赢了,现在诸部也不会流传‘当避白马赵云’这个告诫了。
“那为今之计,该当如何?”乌延询问道,不过这次的目光却是看向他们当中的年长者丘力居。
丘力居摩挲着胡须,说道:“等。”
“等?”众人面露不解。
丘力居点头,褐色的瞳孔扫视众人,说道:
“我们齐聚在辽西郡外,辽西郡太守肯定会有动作,刘骥得知这里的情况后一定会有应对,我们先静观其变即可。”
“只能如此了。”乌延不甘道。
他们当中就他的部落规模最小,若今岁得不到赏赐,族人很难熬过这个冬天,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生乱,他这个大人的位置根本坐不稳。
但为今之计,只有丘力居说的方法了,那就是等。
然后,乌桓四部的四位首领就在辽西郡外暂时住下了,每天和亲随喝喝马奶酒,吃着炙羊肉,倒也快活。
只是三天后汉吏传来的文书让他们再也快活不起来了。
什么叫不给赏赐了,但他们要奉纳税赋?还五千头羊,五百匹马,五十头牛?
这是什么道理?!
汉明帝下诏内迁乌桓人时可没说赋税,只要求他们挡住鲜卑人而已。
“这简直欺人太甚!”难楼扔下一纸文书,怒不可遏。
他现在是真怒了,因为赵云是代郡都尉,常常‘光顾’夏屋山,所以他知道赵云的神勇,也对刘骥心生忌惮。
因此他处处忍让,约束部下。
甚至今岁的赏赐他根本没打算要,可他的忍让换来了什么?刘骥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难楼喘着粗气,看向丘力居三人,愤愤道:
“刘骥这是赤裸裸的无视,他根本没把勇猛的乌桓突骑放在眼里。
这个赋税我是不会缴纳的,他若要来杀我,尽管来吧,我的勇士会把所有闯进夏屋山的汉人撕碎!”
说罢他转身走出穹帐,既然索取不到赏赐,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时,难楼突然冷静了下来,心里兀然泛起一股寒意。
边地的胡商和并州的南匈奴都在说刘骥是因为在西北把羌胡杀到绝种了,汉帝才封赏他为前将军和刺史。
如果刘骥是认真的,不缴纳赋税真的要灭族呢?
若是丘力居三人都缴纳赋税了就他没缴纳,难楼部能挡住汉军的铁骑吗?
一念至此,难楼如同被冷水泼过头顶,正欲重新回到帐中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但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若是他们表面上拒绝,但背地里缴纳赋税,到最后刘骥岂不是还要攻打我?”
不行,不能把部族的命运交到别人口头的承诺上。
难楼定了定心神,径直离开。
而在他走后,帐中的三人也面面相觑。
还是丘力居率先发问:“你们缴纳赋税吗?”
乌延咽了咽口水,回道:“我的部族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牲畜。”
“所以你不缴纳?”丘力居追问道。
“不缴纳,死也不缴纳。”乌延和苏仆延一同说道。
“好。”丘力居点了点头,解释道:
“汉人讲究法不责众,如果犯错的人太多,他们就会置之不理。
只要我们乌桓四部团结一心,刘骥不会真正征讨的。”
“好。”乌延和苏仆延点了点头,随后各自离去。
丘力居后来在得知他们消息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白狼山。
丘力居扶着膝盖,不可置信地看向汇报的亲随:“什么叫乌延和苏仆延的人也带着牛羊去了卢龙塞?”
“这群懦夫!”他猛然起身,踢飞脚下的酒瓮,喘着粗气,质问道:“那难楼部呢?他如果没缴纳,刘骥就会攻打他。届时我们去夏屋山收拢难楼残部,在他们的地盘上放牧。”
亲随有些惧怕气急败坏的丘力居,跪伏道:“难楼部在代郡,他们要缴纳赋税不用去卢龙塞。”
丘力居:……
他突然释怀的笑了,到现在为止,他连刘骥的一兵一卒都没看见,乌桓四部就被他的威名震慑得各为己谋。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与他为敌?”丘力居仰天长叹,蓦然灵光一闪,跑出帐外看向北方。
群山被风雪覆盖,乌云似碗般倒扣在弹汗山最高峰。
丘力居喃喃道:“能跟汉人为敌的,只有鲜卑人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