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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最难将息

作者:川谷晴秋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7:50
第20章 最难将息

雒阳城中。

三十三岁的刘宏又病倒在了秋天。

之所以是‘又’,是因为他身上的寒症在春末之时短暂康复了一段时间。

确切的来说,是在他卧于病榻,心如死灰,默默寄志于陈王刘宠和蓟侯刘骥之后,他的病症就开始好转了。

不过三日的时间,他便不再发热和干咳,甚至还能下床走动,就连气息都通畅了许多。

与此同时,仲夏之际前线传来的战报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觉得自己有天命在身。

朱儁在白波谷抵住了黄巾的攻势,凉州王国的叛军也为董卓所阻。

益州的马相、赵祗在反叛后妄称天子,一个月内攻下三郡,但在刘虞等来率兵支援的卢植后,不过半月的时间就将两名逆贼杀得兵败身亡。

这不是天命在他是什么?

可还不等他多品尝一番喜悦,秋天吹来的第一阵凉风就又将他吹倒在了病榻上,哀吟连连,气若游丝。

事实证明,在你开始顺遂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得意忘形的。

秋郊时,刘宏自认身体大好,国事也转危为安,忙不迭地宴会群臣,主持秋郊祭天,彰显自己的鼎盛。

而后,他便病倒了。

依旧是‘焦头烂额’,依旧是空荡荡的内殿,也依旧是张让在一旁侍奉汤药。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咳咳。”刘宏喘着粗气,无力地咳嗽,嘴唇苍白,双目布满血丝。

“莫非是天要亡我吗?”他饮下最后一口汤药,倚靠在床榻上轻叹。

这个时候,他难免会心生悲戚,不然为何平日里都好好的,一祭天就病倒在榻?

“陛下天恩浩荡,岂会遭厌?”张让放下药盏,将绢巾浸透在温水中,捞起、拧干,专心致志地给刘宏擦拭起虚汗。

虽然刘宏又病倒的时机太过凑巧,足以引得旁人妄加揣测,但他身为近侍,又岂能将情绪表露出来?

这个时候哄好刘宏,才是正事。

张让把刘宏脸上和脖颈上的虚汗都擦拭完后,继续交手跪坐在侧,低眉顺眼,态度恭敬。

病榻上的天子看到了这一幕,确实心中升起了几分欣慰,同时心中又有新的考量。

于是刘宏隐晦地瞟了张让一眼,嘴唇翕动,缓缓开口:“如今雒阳之中,兵权以何军为重?”

来了。

张让心头一跳,拜伏在地,回道:“禀陛下,如今城中自然以羽林卫和西园八校尉为重。”

刘宏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但张让说完此话后便一言不发,默默保持着俯首的姿势。

“唉。”一声轻叹响起。

上方传来了张让梦寐以求的声音。

“何进统领北军五营的时间太长了......”刘宏话音一顿,见张让没有多余的反应,眯着眼继续道:“拟诏沙汰北军五营将领,凡是与何进来往密切的,统统贬职,调离京师。”

“奴婢遵命。”张让轻声回应。

刘宏眉宇间转而透出思索之意,补充道:“往后大将军府的直属部曲需归西园八校尉统辖,虽大将军本人,亦领属上军校尉也。”

此言一出,张让睫毛微颤,俯首称是,头更加低了。

这一下,可谓是将何进的底子都掏空了,也让外戚和宦官之间的矛盾愈深。

你让堂堂大将军听一个阉人的号令,这不是存心折辱吗?

但是刘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若放任何进和北军五营不去处理,来日何氏效仿窦氏该当如何?

由之任之,才是取乱之举。

所以就该趁此时他还活着,将何进的兵权一举分之,如此才能给刘辩或者刘协铺好路。

没错,直到现在他还在犹豫继承大位的人选。

按理说皇长子刘辩虚岁已十之有五,完全符合继位亲政的礼法。

但架不住刘宏的这个儿子太过懦弱无刚了。

他在刘辩这个年龄的时候早已诛灭窦氏,亲政朝堂,而后拉拢宦官去对付倾轧的党人,顺顺利利执政二十年有余,可谓是尽显天子风采。

可刘辩呢?

前几日刘宏身体还未病倒时又召见了他一面,然后他就在立储这件事上更加犹豫了。

刘辩的怯弱肉眼可见,若是他继位,将来不得被何太后还有何进吃得死死的?

他刘宏辛辛苦苦夺来的帝权,岂不是又要被外戚把持了?

这如何使得。

况且眼下天下余沸未消,若再加上一个主弱臣强的局面,可想而知,那时的汉室江山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

虽然他心中已有寄志刘宠和刘骥的念想,可若是江山能在他这一系中多传几代,他的身后名也能好听一些啊!

说来也是可笑,春秋鼎盛的时候他无惧无畏,苛政、杂税,卖官鬻爵,凡是能打压异己,还能让他奢靡度日的政策,他是一个又一个的颁发,丝毫不顾臣怨民沸。

可临到头了,他却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着实令人唏嘘。

一念至此,刘宏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少了几分心气,看向神色恭敬的张让,说道:“去拟诏吧,朕乏了。”

“喏。”张让施礼告退。

出了嘉德殿后,他神色一敛,深吸了一口气。

袭袭秋风徐来,吹得他衣袂飘飘。

上军校尉,上军校尉,什么好事都惦记着你那破校尉,同为宦官,他张让比蹇硕差在哪了?!

其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阴沉地回到宦者署。

......

堂上。

张让拟写好了诏书后便遣人送至尚书台,而支走了其他休憩的内侍,信步走到侧厢,隐晦地抽出淡黄色纸张,提起毫笔。

等等。

他突然灵光一闪,想通了其中关键。

若论对蹇硕的不满,除了他之外,诏书下达后,何进才是最憎恶蹇硕的人啊!

既然如此,何不行驱狼吞虎之策?

此计若成,他只需安稳不动,便有很大的可能去坐收渔利,又何必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刘骥?

须知唯名唯器,不可假于他人之手。

况且幽州离雒阳太远了,眼前既然就有肉眼可见的兵权,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他去依仗刘骥的兵力,岂不是要仰人鼻息,受制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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