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长飞玉兔走,腊雪方消花信来。
转眼间,已是中平六年的二月。
春风吹拂,嫩柳垂绦。
尽管到了仲春的时节,但陈仓的风候依旧掺杂着几分湿冷。
董卓推开床榻上的军妓,裹上毛裘起身,肥大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颤颤巍巍。
他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赘肉,揪着松弛的皱纹,哀叹道:“唉,日月蹉跎,人已将老,而功业未建,何其悲哉!”
笃笃——
还不待他继续神伤,帐外短促而又清脆的梆子声便打断了其思绪。
“皇甫将军有令,召诸将至帅帐议事,两刻钟内需至,不得有误。”高亢的通报声由远及近,掠过董卓营帐后又转向别处。
“这皇甫老儿,惯会耍威风,知道的你是三军主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王公贵胄,再世英雄。”董卓骂骂咧咧地洗漱更衣,又嘟囔了几句西凉老匹夫,旋即披甲前往帅帐。
到了帅帐之后,董卓才知道皇甫嵩今日耍得威风并非无端放矢,而是真的有要紧事了。
“王国退兵了。”端坐在主座上的皇甫嵩,见诸将来得差不多了,缓缓开口,给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
尤以董卓为甚。
他听闻此消息后不自觉地挑眉张目,揉捏鼻子,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皇甫嵩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目光还在董卓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抚剑坐直身子,沉声道:“贼众疲弊,自解而去,此正是出兵杀敌之机,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董卓大手一挥,先声夺人:“兵法云,穷寇勿追,归众勿迫。今追王国,实乃逼迫归众,缠追穷寇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兵士乎?”
此言一出,方才还打算附和皇甫嵩的将领有了犹豫之心。
他们大多数都是自募兵卒或是带上家中部曲来凉州征战的,为的只是捞一些军功去运作官职。
眼下叛军既然已经退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有功之士,还用得着多此一举,以身犯险吗?
皇甫嵩瞥了董卓一眼,复又将目光掠过其他人,询问道:“诸位也是作此观想?”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是赞同董卓的附和声响起,随后是稀稀落落支持皇甫嵩出兵追击的声音。
其人从并州转战凉州前,凉州诸将都是董卓在督导,大部分人偏向董卓情有可原。
但他心中其实早有决断,即使将心不齐,这个兵他也一定要出。
不为别的,他已年过花甲,儿子又是中人之资,什么雄心壮志注定和他没干系。
现在天下的局势错综复杂,朝堂之中更是暗流涌动,往后谁知是什么光景。
只有抓住眼前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杀出皇甫氏的赫赫威名,给子孙后代搏出一个累世将门的名声。
他的子孙才有资格在乱世之中凭借家世苟全性命。
况且,在其位谋其政,王国之众今日疲归,来日就不会再犯吗?
他身为左将军,三军主将,凉州望族,岂能不为之计较?
这种想法换做五年前,皇甫嵩是万万不会生出的。
只是如今经历了三起三落,又数次横跳于党人和天子之间,已经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恶了不知多少名声。
若再不专心致志地做一个能臣干将,他岂不是真成笑话了?
故而他仅仅思考片刻,便下定了决心,环顾众人,说道: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乃用兵之道。
今击王国,将攻其惰,所击之军乃是疲师,并非归众。
况贼众退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更非穷寇是也。”
“这......”众人复现犹豫之色。
虽然右将军董卓说的话在理,但眼下左将军皇甫嵩才是主将啊!
和主将背道而驰,战后论功行赏还能有好结果吗?
一时间,毅然决然和摇摆不定之色同时挤在了了席间诸将的脸上。
皇甫嵩见众人战心复燃,趁热打铁道:“我意已决,即刻发兵,我亲领军进击之。”
“右将军可为后军,以备不测。”末了,他看向眉头拧起的董卓,补充道。
他和董卓合计之军共有四万余众,名义上其还是三军副将,以防坏事,自是得找一个名头好言安抚。
毕竟董卓陈诉衷肠,违背旨意之举朝廷已捏着鼻子认下,且默许他继续留在凉州。
皇甫嵩也不好越俎代庖,师出无名的去打压他。
既然他不想追击,那就顺着便是,反正总要留一个人统领后军为策应,为什么不能是董将军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董卓也没有理由再去反驳了,只得轻轻颔首,带头称是。
不过他确实留了一个心眼,大军出营后,他亲率心腹坐镇后阵,遣牛辅率军并入侧翼。
这样一来,不管是否大胜,他面子里子都有了。
此举也是无可奈何之策。
他拥兵非重,名分又不大够,想通过王国叛军之由驻守凉州,怕是难了。
所以养寇自重的这般心思,还没落地,就被皇甫嵩打散了。
时也命也。
......
话分两头。
皇甫嵩率军追击王国叛军的时候,雒阳城被一件宫闱中流传出的秘闻搅得风雨不宁。
连带着大将军府的何进都坐立难安起来。
不为别的,仅仅天子连续取消两次朝会都足够让他抓耳挠腮的了。
更遑论宫中又传出刘宏临幸妃子时突然昏厥的消息呢?
即使不过三日的时间刘宏便清醒了过来,据说现在能走能跳的。
但作为大将军,也作为皇长子的舅舅,此时此刻他还是免不了心急如焚。
无他,皇帝久疾不愈的消息到了现在根本不算是隐秘之事,不过他和袁隗这些重臣,心照不宣的闭嘴了而已。
可是如今情况都这般危急了,天子为何还不下诏立刘辩为太子?
国本之事,岂能久拖不决!
他还等着外甥上位后夺权杀宦,将站在他头上的蹇硕枭首示众呢!
腌臜的阉宦,竟敢真的对他呼来喝去,引为下属。
他何进若不报此仇,岂能服众?
不过大将军府部曲归西园八校尉统领后,却还是有好处的。
那就是雒阳城里以中军校尉袁绍为首的世家军官,已和他彻底归于一心了。
当然了,这是他自认为的。
大将军府中。
席间众人分案而坐,心思各异。
但首座的何进对此却浑然不觉。
他施施然举起漆耳酒杯,高举过顶,左右展示一番,随后一饮而尽。
袁绍等人举杯附和,掩袖啜饮。
“诸位皆是贤明之才,不知对国本悬而未决之事,有何见地?”何进放下酒杯,啧了一声,装模做样道。
“这......”曹操眼尾一挑,和看过来的袁绍面面相觑。
眼下酒席之间,可不是只有三两个校尉。
连带着主簿陈琳在内,林林总总共有十数人,把将军府前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就这般情形还要谈论这么犯忌讳的事。
殊不知人心难测,隔有耳目乎?
他二人有顾虑,可自诩为皇长子舅舅的何进却没考量这么多。
见众人踟蹰不言,以为是被自己的威仪所摄,于是大手一挥,慨然道:“今日乃是私宴,诸位可尽言之。”
曹操、袁绍:......
算了,跟家本屠者出身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就由他去吧。
念及此处,袁绍和曹操脑海里不由得同时冒出一个人影。
同样出身微末,同样骤登尊位,也同样的位高权重,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能这么大?
甚至算算年龄,人家前将军今岁不过二十有四。你何进的年岁足足比他大了一半,可这克己慎行和威严仪态却连人家一半也比不上。
真是大半辈子都白活了。
袁绍和曹操心里瞧不上何进,可以一言不发。
毕竟一个是汝南袁氏,一个是当朝太尉之子,都是家世不凡之人。
可其他人就没底气了,为了不让何进冷场,纷纷出言。
又是联名上书建言的,又是私谏天子于面前的。
总之你一言我一语,话多了自然有计策能行。
这不,在陈琳分析了一番利弊后,这位大将军猛然拍了一下大腿,朗声道:“就行联名上书之计,宴尽后遣使告于三公九卿之流,建言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立国本。”
“将军英明。”众人拱手附和。
曹操嘴角一抽,和袁绍相视一眼,而后在宴席散去后结伴离去,似是有什么事要商谈。
俗话说,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何进的联名上书之举是不是为国为民不知道,反正刘宏看到这封建言是气得够呛,险些又昏厥过去。
“这何进身为大将军,杀的人还没杀的猪多,竟敢妄议太子储君之事,真是大言不惭!”帛书狠狠甩在地上,滑动了一段距离。
刘宏看着张让忙不迭拾起帛书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翻身前金案,怒喝道:“一个废物而已,还要他有何用?!”
“陛下息怒,奴婢知错了。”张让见刘宏面色潮红、‘中气十足’,更是惶恐。
年前,天子还是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
可自从偶然间用了一次虎狼之药后,其身体竟然渐渐好转了起来。
不仅如此,近段时间隐有彻夜御女之相,生龙活虎的。
但是其脾气却是越来越大了。
有时张让都不敢多言。
遇见刘宏盛怒的情况,老老实实闭嘴才是上策,不然免不了受一番拳脚。
暴躁易怒的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发了一通脾气后,刘宏也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他们这是在试探朕啊!”他轻轻一叹,靠后坐在榻上,随手扒开胸前外衣,散去燥热,轻蔑道:
“若立行为轻佻、毫无帝王威仪的刘辩为储君,岂不是正遂了他们这些外戚、权臣把持朝纲的夙愿?”
“实不可为也!”他蓦然拔高声线,有些破音。
见刘宏气息平复了许多,张让也敢抬起头询问:“那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奴婢的?”
刘宏冷哼一声,盘膝屈腿,说道:“拟诏。”
张让瞬间支起了耳朵,心脏砰砰直跳,脑海中泛起无限遐想。
莫不是要立董侯为太子?
刘协年幼,若真要力排众议,册封其为储君,那为了稳定局势,他们这些宦官岂不是就有了顾命辅政的机会?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刘宏现在气血无时无刻不在澎湃着。
他自认为年富力强,哪还能静下心思索?
故接下来的话险些让颇有城府的张常侍失态。
“拟诏册书,拜蓟侯为骠骑将军,增其食邑为万户。”
言毕,刘宏静静望向有些呆愣的张让,心口火热之余还有些自得。
你们一个一个不就是以为我命不久矣了,想盼望着早日定下国本,好从中攫权吗?
笑话,再怎么着帝室之权都轮不到你们染指,既然以为我心气散了,没有精力去整治你们,那就换个人来。
虽然现在他和刘骥的关系毫无缓和,但只要让他们这些外戚和朝臣知道在外有一位兵强马壮的宗室子弟虎视眈眈就行了。
届时谁还敢蹦跶的这么欢?
国本之事他自有计较,现在拜刘骥为骠骑将军,就是让何进、袁隗等人摸不清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息了妄议储君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若天子和刘骥真能互不起疑,也就没有谁敢当权臣了。
当然了,若手握重兵的宗室能被一个臣子搞垮,那确实该人家当一朝权臣。
册封的诏书很快被人送到了尚书台,得到消息的曹嵩和丁宫不由得有些愁苦。
其实不管哪个皇子为太子都好说。
对他二人来说,若是立刘辩为太子,为了制衡外戚,一定会有顾命大臣的名头落在三公身上。
要是刘宏选择了刘协,那就更有说法了,主少国疑,真正忠心的岂不是只有宦官能用?
这就到了曹嵩的舒适区了。
他是曹腾义子,宦官之后,挨了这么多骂,到时候当个权臣不过分吧?
只是可惜,刘宏并没有遂了他们的愿,反而出了拜刘骥为骠骑将军这一手。
这你敢赌他们这两个刘家人之间没有串通一气,打算来个进京勤王,一扫沉疴吗?
那时可就真玩脱了,刘骥那性情暴烈的口碑,当众鞭笞袁隗的爱子都不见得袁氏敢说什么,真进了京有他们这些人好受的。
但你真让曹嵩动用三公的审议之权把这封诏书驳回他也不敢。
一个名头而已,天子眼看着活不长了,忍忍不会缺少什么,可若横生枝节,那局面就有变数了。
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
于是这封诏书顺顺利利地出了尚书台,交到使者手里,稳稳当当的送往幽州。
与此同时,皇甫嵩大破凉州叛军,斩首一万余,贼首王国奔逃陨命的战报也传到了雒阳城。
朝中听闻此消息者无不精神一振,因为这既意味着局面暂时安稳了下来,也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谋求中枢的权力,安心地结党营私。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人要处理一二。
那就是该收拾拥兵二万,且擅长笼络士卒的董卓了。
这既是刘宏的意思,也是曹嵩等人的想法。
站到前者的角度,你董卓是一个统兵万众的外将,不办你办谁?
而在曹嵩看来,这董卓是袁隗的门生故吏,此时不解其兵权还要等什么?
于是在刘宏授意、三公商议之后。
一封擢赏董卓为并州牧的诏书也从尚书台发了出去,驰往陈仓。
半个月后。
陈仓军营中。
董卓得到了让人眼红的州牧之位,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整个人怔在原地,脑海中思索着对策。
而宣读完诏书的天使见他这副姿态,以为是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的内容:
“敕董牧伯移交兵权于左将军皇甫嵩,自携三千士卒入并州,靖边安民,以平......”
“呜呜~”使者话还未说完,令人心碎的哭声便打断了他。
此时他也愣住了。
这哭声越来越大,发出哭声的人也开始声泪俱下:
“卓外带兵十余年,诸士卒和我亲如家人,历经生死,几度磨难。
见他们成家立业,我欣喜若狂,若是不幸受伤,则祷告上苍。
某待兵如子,士卒们也答应报答养育之恩,骨肉难离。
而我军中上下,更是深念国事君恩,肝脑图报。恳请陛下恩准,让某带着这些士兵一起去并州上任,继续为朝廷效力。”
“若得骨肉相连,卓万死莫辞!”最后一句可谓是撕心裂肺,闻者落泪,见者神伤。
若是他真有这么好心就好了。
天使看着董卓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惊得牙关打颤,而旁听的皇甫嵩见状则是悄悄将手按在佩剑上。
但是周围除了他的心腹外,董卓的几名爱将亦列于两侧。
他的动作虽然隐晦,但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牛辅等人学着他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刀柄上。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皇甫嵩抬眼瞥向天使,意思很明确。
若你能拿出来诏书便杀,若无诛董卓的诏书,便按兵不动。
事到如今,平定西凉之功已尽收囊中,他只求一个稳字。
稳在奉诏而行,稳在师出有名,稳在事后有功无过。
只可惜,远道而来的使者拿不出第二封诏书。
以往传诏,除却在幽州蓟侯那里吃了绊子,还有哪个大将敢当面抗旨的?
董卓去岁托言羌卒不舍也就罢了,现在命令都扔你脸上了还要玩陈情拒旨那一套?
这置朝廷和天子于何地?
但话又说了回来,没有擒杀董卓的诏书,谁也不敢擅自行事。
曹嵩等人也没想到袁隗养的这条西凉老狗如今变成狼了啊!
着实令人措不及防。
皇甫嵩见状默默一叹,手从剑柄上放下,看了看使者,又看向董卓,打着圆场:“董牧伯爱兵之心情有可原,但陛下厚爱也不可拂拒,不若先领命奉诏,而后从长计议如何?”
“凡事总能商榷一二。”他补充了一句。
言已至此,董卓抹了一把老泪,稽首接过诏书,叩拜道:“臣奉诏,叩谢天恩!”
“呼。”在场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天使婉拒了董卓的宴请,急匆匆乘车返回。
皇甫嵩则深深看了董卓一眼,信步离去。
说实话,他并不害怕董卓在此刻生乱。
既然这位并州牧愿意接过诏书,就说明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会将局面闹到火并的地步,顶多率军夜遁罢了。
朝廷都不急,他急什么?
而且负甲从戎数十年,皇甫嵩自认有些静气,也觉得颇有识人之能。
董卓此人看似张牙舞爪,实则极擅隐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做出两败俱伤的决定。
但曾经率兵堵他营门的刘骥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年轻气盛。
一个不留神真得火并起来,其人又有一手神射,他不主动递个台阶,难道还等一发羽箭射断他的大纛?
诸如种种,何尝不是在诠释‘强人强运’之理?
只要你够强,也够疯,那些累世簪缨、泡在蜜水里长大的士族敢和你硬碰硬吗?
这个想法如今在董卓心中愈演愈烈。
他收起诏书负手回到营帐,叉腰弓步,跨立在木阶上,环顾随后进帐的众人,恶狠狠道:
“朝廷既然要兔死狐烹,那某偏不让其如愿,死也要崩坏那些朝臣满口‘尊卑有序’的白牙!”
“愿与主公生死相随!”诸将纷纷表态。
对于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厮杀汉来说,忠君体国那一套已经过时了,谁让他们吃饱饭,谁能给他们荣华富贵,就跟着谁。
道理就这么简单。
董卓见士气可用,眼神中凶光毕露,狞笑道:“传我令,今夜行军,向东而去,屯兵......河东!”
“喏!”众人齐声呼喊,朔气冲营。
旧时河东太守者,正是董卓,那是他第一次位居二千石大吏的官职,也是他最用心经营的地盘,同时也是试探朝廷态度最好的位置。
刘宏月前突然昏厥的消息他从袁隗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
眼看天子快要不行了,朝堂中又暗流涌动的。届时山陵崩塌,诸公争权夺位,谁能对他麾下悍卒无动于衷呢?
这既是衮衮诸公的谋权之机,又何尝不是他董仲颖的谋权之机。
大丈夫在世,谁不想效仿刘骥一般跋扈专行,不奉天子?
甚至于还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阀阅之家避其锋锐,不敢争言。
这才是他西凉董卓想要的地位。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吃一点苦头,受一点委屈。
与此同时。
‘跋扈’的刘骥也在幽州接到了官拜骠骑将军的任命。
彼时乃是春末之际,花信已谢,徒留东风徐来,温凉和熏。
而藏在幽州苦寒处的春冻,也在风中消却殆尽。
一时间,所有人都期待起了暖阳遍照的初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