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武帝席遗业,出师命将征招摇。
大将军青素忠勇,桓桓骠骑尤雄骁。
骠骑将军一职,始置西汉汉武帝元狩二年,首任者乃冠军侯霍去病是也,位次仅低于大将军,同于三公,尊贵殊显。
也因为此职是世宗孝武皇帝为霍去病专设之故,凡从戎为将者无不心神往之,刘骥自然也对其有些滤镜。
打发走送诏的使者后,他便端详起漆印帛书和掌心的骠骑将军印。
如今刘宏一朝,只追赠过其亡师杨赐为骠骑将军号,其余人并未封授,所以他也算是这二十年以来第一个担任骠骑将军实职的人。
但是其中的算计,恐怕要远远大于彰显出的‘恩宠’。
“有意思。”刘骥轻轻一笑,收起金印,顾左右道:“去信召云长回蓟县。”
在他看来,刘宏这是真没招了,只得拉他来作挡箭牌,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去吓唬一番朝臣,好让他们息却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之后呢?
刘宏还能如何破局?去提拔董太后亲族,让其和何氏制衡,然后力排众议立刘协为太子?
想法很好,但他的时间还够吗?
不说河间董氏能否找出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单论腾出一个和三公持平的高位花费的时间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刘宏的身体拖不了多久,此般谋划注定是枉然,所以刘骥也要开始布局了。
用边地做基业有边地的好处,幽州这个地方,除了缺粮外,马匹、铁器,甚至于连骑马的兵源都不缺,但唯独距离过远。
这里的距离指的是离雒阳这个政治中心的距离。
就真实路程而言,从幽州至雒阳,大约有八百公里,若是单人快马,驿站换乘,需旬日方能至,但若是带上粮秣、辎重行军,则耗费的时间就要更多。
有时天气突变,行军月余也不见得能至,再加上消息的传送需要时间,所以刘骥不得不召回关羽,提前在雒阳布局。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让关羽大摇大摆地率军前去,这样行踪难掩,只会打草惊蛇。
雒阳城将要发生的好戏,可不能在他的影响下中断了。
四日后。
关羽匆匆从乐浪郡归来,在‘骠骑将军府’崭新的乌头门前拴上马匹,拎着兜鍪踏进前厅。
“大哥。”人未到,声先至。
赤面长髯的身影后脚迈进堂厅中,躬身施礼。
刘骥走上前将他扶起,开门见山道:“信中所书不便赘述,今急召你归来是有要事相托。”
他二人兄弟多年,有些事直言便是,不必弯弯绕绕,也不必过多的去寒暄。
关羽闻言反手把住刘骥小臂,正色道:“大哥尽管吩咐,不管刀山火海我也照闯不误。”
“倒也不至于以刀山火海相拟,事若不成,你安心退走便是。”刘骥宽慰了一句,而后将自己的谋划和关羽要做的事情全盘托出。
言毕,他看向神色郑重无比的关羽,说道:“二弟以为此策如何?”
“必不负大哥所托!”关羽双手抱拳,语气慨然。
刘骥大叫一声好,左手按在关羽粗壮的拳头上:“同行的几队随从我已令其乔装好,你且带好你的亲兵混迹到商队中即可,鲍韬和顾雍此番和你同去,互为照应,凡事需谋而后动,察时度势,尽力为之即可。”
关羽点了点头,回道:“事不宜迟,某这便动身。”
“珍重。”刘骥目送其背影扬长而去。
有些事,既然知道了便不能由之任之。
浑水摸鱼的局势,怎能少得了他刘骥?
......
黄昏时分,正当府中官吏下值的时间。
刘骥留下了一整天都若有所思的郭嘉,询问道:“奉孝魂不守舍,是有何心事吗?”
郭嘉闻言看了过来,拱手道:“禀主公,嘉只是在推敲中枢局势而已。”
其余人见骠骑将军和郭别驾有言相商,自然是识趣地收拾东西,麻利下值。
不过刘骥还是示意郭嘉和他来到后堂,而后令亲随泡上茶水,邀他对案相坐。
不一会儿,浓红的茶水便斟在两盏漆耳杯上,热气直冒。
刘骥喝不惯用姜、葱、橘皮就着茶水煮出来的‘茗粥’,所以顺带让人研究了炒制和酵制绿茶和红茶的方法,用作待客或者饭后解腻,等工艺和原料丰富些后,他也考虑将其高价售卖给文人雅士以期敛财。
新颖的风味和讲究的礼仪,还有雅致的宣传词,还怕那些自诩风流的士人不买账?
先前他罢黜太守时借那些世家子弟言语冒犯之由向其家族讨要传家经学的誊抄本,他们也都老老实实给了。
但这还不够,你们的家学经典要有我的一份,搜刮而来的钱财更要有我一份。
简而言之,刘骥对于那些外地的士族,秉持的也是物尽其用的原则,眼下虽然对其鞭长莫及,但用营销的手段让他们放放血也够了,真正的大餐得留到兵临城下的时候去品尝。
言归正传,茶水散去几分热气后,对案而坐的二人各自啜口,然后便略过闲聊,正式商谈要事。
“主公以为,山陵崩后,幽州该何去何从?”郭嘉吞咽了一口糕点垫吧肚子,轻声询问道。
如今,有关刘宏身体状况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幽州能较快地得知此事,还是袁隗通过袁范转达的。
所以郭嘉以未雨绸缪的性子,耗费时间去推敲此事并不奇怪。
刘骥觑向其舒长的眉目,说道:“你胸中策有谋划?”
“只是片面之言罢了。”郭嘉自谦了一句,而后继续说道:“以愚之拙见,当今之天下可谓是民不聊生。唯有英雄拔剑兴兵,才能拨乱反正,削平天下,一扫沉疴,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话音刚落,刘骥略带古怪地看着他,嘴角一抽,无奈道:“就事论事即可,不必学志才吹吹捧捧那一套。”
前任幽州戏别驾所言‘润物无声’,果然是门深奥的学问。
郭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随即一闪而逝,而后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嘉以为,若欲谋事,须以国本是否确立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