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信都令沮授沮公与,拜见骠骑将军。”
雨后略有泥泞的官道上,沮授冠服穿戴齐整,长身施礼,身后还领着约有四五百之数的县卒,尽皆捧甲弃兵,俯身北向。
除此之外,几位白发苍苍、手持鸠杖的乡老,也拿着长穗,环绕在沮授两侧,带着些许期盼的望向朝他们徐徐而来的人影。
“我久闻公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刘骥呵呵一笑,翻身下马,踩在湿软的土地上朝他们走来,典韦带着亲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沮授见刘骥临近,顺势上前迎去,回应道:“刘将军折煞在下了,若论名声,将军之名才是威震河北,人尽皆知。”
刘骥伸手把住他的胳膊,目光向其身后越去,望着双手捧甲的士卒和拄杖上前的乡老。
“诸位以礼迎我,赤诚可鉴,实在令刘某汗颜。”
“皇叔何出此言?”为首的老者拱手一礼,说道:“皇叔施政以仁,待民以宽,爱兵如子,信都县上下可谓是心驰神往,翘首以盼,今日得见,实乃平生大幸。”
话音刚落,身后数百县卒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般,高举甲胄,齐呼道:“我等愿为骠骑将军俯首!”
这个派头,矫饰的太过刻意了些。
刘骥瞥了沮授一眼,温煦一笑,而后看向捧甲投效的信都县士卒,朗声道:“发钱!”
没有夸赞他们深明大义,也没有许诺未来的功名利禄。
有的只是沉甸甸的五铢钱被亲兵营后方的几队士卒抬着向前,满当当地撑进麻织的搭袋里,塞到每个士卒的手中。
前列的士卒伸手一掂,脸色大惊,随即是怎么也按捺不住的喜色。
信都县真的有近十年都在军中厮混的老卒,这手里的赏钱也是真的比从军十年的禄资还多!
这他娘还有什么可说的,刘皇叔英明!
“愿为将军效死!”领到赏钱的士卒不顾地上泥泞,纷纷跪倒在地,两手掂着搭袋高呼。
引得靠后的士卒也热烈呼应。
前面的老兵痞都跪了,这一看就是给的多啊!
刘骥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面露浅笑。
谁能想到河间国的府库能囤积这么多五铢钱呢?
不仅如此,金锭银两也是堆积如山。
只教清点府库的典吏瞠目结舌。
这河间王怕不是从刘开那一代起就喜欢收集财物吧?
他的好侄子刘陔也是大手一挥,言明府库财物任凭刘骥取用,权当表敬一番孝心,叙述叔侄之情。
就这样,刘骥勉为其难地取走了足用的财物,用来慷他人之慨,大肆犒赏沿途郡县中的士卒,让其俯首。
挥师南下,光口号喊的好听没用,得拿出实际的好处。
为官者擢升,为兵者赐钱。
如此,眼下尚且无主的冀州方能传檄而定。
不归附的城池,穷疯的士卒会自己生乱。
此乃拔一毛而利天下之举,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刘骥拔的是历代河间王积攒的‘毛’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的好大哥刘宏是河间刘氏出身,这四舍五入一下不是相当于刘骥也是河间人嘛!
河间刘氏帮助河间刘氏,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日当中天时。
喜上眉梢的士卒在刘骥的首肯下披上甲胄,编入大军之中,信都县的布防也重新派人接管。
对此,沮授倒也没什么抵触,主动配合着刘骥对信都县上下官吏的调整。
其实莫说他了,安平郡太守早在听闻刘骥挥师南下时就挂印辞官了。
毕竟冀州自王芬募兵谋逆后,刘宏便下诏裁去了冀州许多士卒,眼下即使挑遍数郡恐怕也凑不出一支成制的大军。
这何谈去阻挡幽州军的兵锋呢?
但事还未定前这些出身大族的高官也不敢随便下注,只能以暂避锋芒的方式表态。
对此,刘骥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给他留好交接文册的官吏便成。
至于文册交接完毕后,旧的官吏该怎么处理?
那当然是放在身边为用了,别人愿不愿意刘骥都是任由之,可识见深远、忠正刚直的沮授,他是一定要收走的。
于是乎,忙到次日入夜时方才睡下的沮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何事喧哗?”沮授睁着疲惫的双眼,向屋外敲门的仆从询问。
“主君,刘皇叔深夜来寻,现在正在中堂等候。”仆从急忙回道。
“什么?!”沮授脸色一惊,睡意荡然无存,迅速和衣起身,披上外袍,火急火燎地向中堂赶去。
“君侯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一踏进堂厅,沮授便急声出言。
刘骥笑而不语,缓缓向他走去。
“公与亦未寝乎?”
沮授闻言明显一愣。
其人还未反应过来,刘骥的手就已搭在了他的衣领上,轻轻展平褶皱。
“这......”沮授咽了咽口水,屏息凝神,动容地看向刘骥。
古往今来,施恩于下者必有所图,这刘皇叔要图他什么?
刘骥自顾自地为沮授展平衣领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横剑于身前,沉声道:
“当今朝廷疲敝,盗贼蜂起,致使民将不民,国将不国。
我欲承先帝中兴之遗志,挟大义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靖定四海,削平天下。”
“公与可愿同行?”
沮授深吸一口气,看向刘骥澄澈的双眼,屈膝而拜,稽首道:“授愿与主公生死相随!”
放眼当今天下,能让无数能人志士心向往之、纳头就拜者,恐仅眼前一人耳。
宗室子弟、骠骑将军、坐拥一州、兵强马壮、大汉皇叔......这一桩桩头衔加起来,何人能与之比拟?
安天下者必刘骥也!
“我得公与相助,大事成矣。”刘骥伸手拉起沮授,嘱咐道:“且先小憩一二,卯时我整备好士卒后遣车马来接你,届时随大军一起南下。”
“遵命!”沮授热血上涌,拱手称是。
送走刘骥后。
沮授重新回到屋内,躺在床榻上,闭目而笑。
不对。
他突然起身,感受着心口上涌的热血,睡意全无。
情绪激昂下,人还怎么睡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