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辖有一十五县,郡治所乃是毗邻河内郡与赵国邯郸的邺县。
当初刘骥行军凉州时途径过这里,带走了袁范、审配二人。
如今,他又带着和上次差不多的兵众回到了这里。
除了刘骥在安平、巨鹿、清河三地募来的青壮外。
许褚在中山、常山、赵国也打着刘皇叔的旗号收编了大几千的辅兵,浩浩荡荡的南下。
行军至邯郸时,两股军队合兵一处,众近四万,旌旗蔽日,首尾连绵十数里,一眼望不到边。
刘骥在中军下达军令,旗帜舞动后,鼓声要过一会儿才能尽入三军将士之耳,众士卒鼓噪的嘶吼也得喊过一阵后才能同频。
即便如此,这股声势也足够令观者心骇了。
邺县城门楼上。
魏郡太守韩熹嘴唇发白,手脚发软地抚摸向颤动的栏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随即便是破口大骂:“王文祖(王芬)之遗毒,祸害冀州无穷矣!”
站在他身侧的长史、郡丞之流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默默看着年近半百的韩熹暴跳如雷。
天可怜见,若不是位卑言轻,他们也要忍不住对王芬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阴谋废立之事也就罢了,毕竟党人对先帝心生怨恨情有可原。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事情败露后拍拍屁股逃了,最后在平原郡畏罪自杀啊!
王芬这一谋一逃,可谓是害苦了冀州诸郡官员。
朝廷那边又是沙汰官吏又是裁减郡卒的,轮到他们跻上位后,屁股还没捂热又遇到骠骑将军南下奉迎太后,着实让人欲哭无泪。
少数人对雒阳之乱有所耳闻,也能看出刘骥满口大义,实则私心夺地之举,但偏偏他们就是没办法阻止。
去岁王芬谋逆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有余,新来的太守哪有时间去经营郡治?
更别说拉出来一支大军抵挡刘骥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怠政的朝廷硬是没为冀州选出一个刺史或者州牧主政,也没有说撤去裁军之令。
这让如今的魏郡韩熹很是被动,根本不知该如何左右此时的局面。
他是真的很想为朝廷尽忠,但是奈何远处如浪潮般蔓延大军,望之着实在太过于骇人了。
大骂过后,这位到了知天命年纪的老者脸色一板,环顾左右佐吏,正色道:“今朝廷疲惫,强藩逞凶,乃是冀州生死存亡之际,吾身为魏郡太守,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郡城落入逆臣之手。”
“这......”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魏郡其余诸县都为刘骠骑所夺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韩太守莫非还有死战之心不成?
事实证明,是这些佐吏想多了。
韩熹只是又绷着脸犹豫了几瞬,便迅速从腰间解下印绶,置于离他最近的郡丞手中,拂袖道:“古之先贤伯夷、叔齐采薇而食,绝粟明志,今我欲效仿之。”
“这官,不做也罢!”
言毕,其人扬长而去,带着从族中带来的亲随走下城门楼,不知去向。
不愿眼睁睁看着魏郡失守就干脆不看吗?
接着大印的郡丞嘴角一抽,无奈道:“事到如今,只能开门献城了。”
吱呀——
韩熹走了没多久,城北处便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之音。
诸位佐官齐齐踏出,在城外站成一排,面北而待。
两刻钟后。
离邺县还有些距离的刘骥得到了此消息。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也。
他之所以一直控制着大军行速、鼓动声势,就是为了让闻风者丧胆而逃。
此举不仅能节省兵力,也能让他更从容地去整备军中新卒。
不说让他们这么快做到令行禁止什么的,至少得把他们的胆气、士气养出来,免得突然交战后一溃即散,成了乌合之众。
这也是刘骥到了邺县城中后,选择暂且休驻,耗费两日时间去精简军队的原因。
因为再往南就到了司州境内了,须得严阵以待,军中任何纰漏也不能出。
所以,当他再度离开邺县时,麾下的军队又恢复到两万余人。
一些胆气不佳、身体稍次的新卒都被留在了魏郡,由新任太守沮授看顾着驻防操练。
不仅如此,刘骥把一些身量高大的劲卒统统和幽州军一起编到前军,充为两翼。
到了河内,他的大军必须让别人一见就望而却步,难生敌意。
......
七月二十七日。
怀县十里外。
关羽放下手中信报,长舒了一口气。
“冀州已定,大军已兵出邺县,不日便将行至河内。”他边说边将信件递于帐中众人观看。
看过信件的鲍丹抚膝赞叹:“十余日的功夫便能全取一州之地,骠骑将军真乃天神也!”
鲍韬等人齐声附和。
顾雍垂目思索片刻,分析道:“如此,怀县城中的曹孟德恐怕很快便要坐不住了。”
“依元叹之见,这曹孟德是战是逃?”鲍丹锤了锤终日酸软的膝盖,出声询问。
行军途中的舟车劳顿,实在让上了年纪的人承受不住。
他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早日安顿下来。
顾雍看了关羽一眼,温吞回道:“我对曹操其人并不了解,往日也未与他打过照面,不敢妄下论断。”
他是知道曹操和刘骥有些旧情的,但这情谊好到了什么地步,却不得而知。
“还是我来说吧。”关羽抬手抚上长须,缓缓开口:
“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略有拙见。”
“其看似面善,实则凉薄,接人待物豪爽之余,也不乏夹杂算计。”
“昔日许劭曾在月旦评题曹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王茂目露思索,补充道。
关羽轻轻颔首:“故以此度之,这曹操既不会战,也不会逃。”
“既不战也不逃?”鲍韬眉头一挑,言道:“莫不是要主动放行?”
顾雍在一旁点了点头:“极有可能,但还得我们递下台阶给他。”
听到这话,鲍韬不乐意了。
这一路走来多少城池都登了,多少悍勇之将都杀了,还差你曹操一个?
莫说不日主公的大军就要来了,单说大军未至,他也要攀梯登城试试你曹操的斤两。
昔日泰山郡的束发少年跟着刘骥累战至今,早已养得满襟血勇之气,一经吐露,管你什么能臣、奸雄,先砍一刀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