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海国到冀州境内须走约二百公里的路程,若是轻骑急行,耗费四五日便至,但辎重全满的正常行军,则要多花费些时日。
从剧县离开后,刘骥带着六万余士卒,一路翻山越岭,蹚水过河,才堪堪在九月二十日这天,出了青州,到了渤海郡境内。
而他也在更靠近南边清河国的修县驻足,和从幽州赶来的戏志才、简雍、刘骏、袁范四人汇合,于四野帅帐中话谈。
“短短数月间,这天下的局势可谓是风云变化,令人措不及防。”戏志才解下骑马用的护胫,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感慨。
刘骥饮了杯解渴的茶水,打趣道:“志才莫不是在幽州安稳惯了,不习惯随军劳顿?”
“这倒不是。”戏志才捋着短须,真切回应:“虽然做太守主政一方没什么不好,但某还是觉得跟随主公东征西讨更加自在。”
此言一出,帐间其余人频频点头,颇为认同此言。
他们跟着刘骥在数月的时间连下两州,其中的功勋和成就确实令人念念不忘。
大丈夫应当如此。
刘骥微微一笑,将目光放在魂不守舍的袁范身上,言道:“懿达可是忧心你那外放到兖州为太守的兄长?”
董卓入京没几日,袁胤便带着妻女远赴兖州东郡赴任。
当时仍在兖州募兵的鲍信还和他打了个照面。
袁范在刘骏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起身施礼,拜道:“禀主公,世事难料,刀剑无眼,家兄又是个迟钝的性子,某确是放不下心中担忧。”
“人之常情。”刘骥简单宽慰一句,便直入正题:“去岁你父常有让你阿兄与我结一个儿女亲家之意,我几经哽塞推诿到了现在,今日却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袁范闻言脸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刘骥,发现他笑意盈盈不似打趣后,心中绷紧的那根弦顿时一松,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
“主公此意......”他目露希冀,试声询问。
刘骥哈哈一笑,朗声回应:“翼德他们不日便至东郡,届时我会传信给你阿兄,让他带着家中妻女来邺城一趟。”
这话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就算是初步把刘骥长子和袁氏女的婚姻之事定下了。
袁范自是喜不胜收,忙不迭替袁胤应下此事,生怕晚了一息刘骥便收回成命。
对于自己长子的婚事,刘骥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决定。
原本他其实还想着等关羽或是张飞有了女儿后来个亲上加亲。
可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关羽到现在也只和妻妾生下了两子,没见到半分女儿的踪迹。
张飞更是不用多说,他婚姻都被刘骥在中平元年跟兖州泰山郡的胡氏女拉了郎配,这些年也是光添儿子不添女儿。
历史上给他生下两个女儿的夏侯氏女现在还在沛国待着,谈何亲上加亲?
既然关羽、张飞都不合适,那就只能把利益最大化了,最好的目标当然要放到自己的势力之外,如此联姻才有了意义。
于是乎,汝南袁氏袁隗这一脉就成了刘骥首重考虑的对象。
趁着袁绍没有起兵,董卓没有怒戮袁氏,早些把袁隗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为好。
至于说四世三公的袁氏会不会在刘骥这边一家独大?
呃...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一家独大的前提绝对离不开子嗣兴旺,他既要的是袁隗这一脉的政治资源就无需担忧此事。
袁隗太老,他的儿子又太小,注定难以撑起场面,活该被别人欺负。
这里的小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名望和气候上的。
时至今日,汝南袁氏下一代子弟中名声最盛的还是上蹿下跳的袁本初和不知为何被董卓擢为后将军的袁公路。
袁基依旧如如不动,韬光养晦,袁胤今岁外放太守才入了众人视野。
袁范这小子倒是跟着刘骥捞到了不少功勋,但跟刘骥幕府中的其他人相比,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不大起眼。
而袁隗的孙子辈,更是难言,直到现在也没一个长成的男丁。
不是幼时染病夭折,便是连孕数胎都是女子,若不是袁胤三兄弟还算壮年,恐怕袁太傅都该考虑过继的事了。
综合来看,吃袁隗的绝户,把袁氏四世三公的政治资源吞下大半,才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出了幽州后,刘骥对世家大族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天下未定之前,若对他们太过严苛,是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不如先以拉拢为主,事后再言削弱限制之事。
好饭不怕晚,安定之后刘骥有很多种办法去给世家门阀栓上一根绳子,眼下不必急于一时。
谈论完杂事之后,便到了安排正事的时间。
刘骠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诏书和金印。
除却戏志才任军师随行外,简雍、袁范、刘骏三人都分配得有理政的州郡和职责。
刘骥耐心地叮嘱了他们一番。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时,帐内的人声才渐渐停歇。
袁范心满意足地从帅帐离开,怀里还揣着一方崭新的金印,往后一段时间,他都得在渤海这个毗邻青、兖二州的要地任职太守了。
简雍、刘骏匆忙回去收拾自己的行囊,他们要去青州协助郭嘉落实编籍授地之事,须得早行。
刘骥最后带着关羽、戏志才掀开帐帘,看着他们忙碌远去的背影,笑道:“志才所谓风云变化,其实只是在小小的营帐中策定而已。”
戏志才点了点头,恭维道:“天下风云其实只因主公一人而起。”
“哦?”刘骥看向自己新任命的军师,眉头一挑,并未立即反驳。
戏志才迎着他的目光坦荡回应:“但凡命世之人,皆有脱俗之才,宛如真龙,息则隐介藏形,行则风云伴身,尤为神也。”
听了这么玄乎的话,刘骥莫名有些哑然,伸手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说道:“现在造势还为时过早,往后莫对旁人如此言语。”
稳一手,半场欢庆绝对不可取。
戏志才厚着脸皮一笑,脸色丝毫不见尴尬。
这事他都做习惯了,可以说是屡教不改的“惯犯”。
刘骥笑着指了指戏志才,而后仰天长叹:
“哪有什么命世之人,真龙假龙的,我能有今天,全凭尔等爱戴罢了。
若非要论风云因谁而起,那我只能说……”
“天下风云出我辈。”他指着自己,也指着身边几人,还指着简雍他们远去的背影,更指着在军营中往来的士卒。
这些都是小则隐介藏形,大则兴云吐雾,得志时纵横四海的“龙”。
若使一人为龙,不若天下人人为龙,如此才能世世开辟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