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禀关侯,孟津关外城告破,敌将华雄已殒!”通报声远远响起,前军士卒闻言精神一震。
关羽重枣般的面容在冲天的火光中显露出悠然之色。
“传我令,前军分为三列合围,游剿逃窜的敌军,火势渐小后,再行登城。”
“遵命!”令旗打出,传令兵纵马在前军穿插,高呼军令。
外城一破,进入内墙是轻而易举的事,城中守卒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定会弃城,这时候就要先将目光从火势漫天的孟津关上移开,及时把撤退的敌军截住才是正事。
两个时辰后,刘骥登上了孟津关,站在土夯的内墙上,俯瞰邙山之北,黄河之南。
“主公,天冷了,加件衣服吧。”赵云在刘骥侧后方出言。
惊得他脸色瞬间一愣。
这么快就要黄袍加身吗?
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刘骥怔怔回头,发觉赵云手中捧的是一件绛红鎏金翻毛大袍后才反应过来。
噢,原来是误会。
他莫名笑了笑,解下背后披风,套上只有半身左袖和整身下摆的翻毛文武袍。
十月的雒阳,夜里的寒风已经有几分刮骨之意,在铠甲外套上一件大袍,能起到保暖防风的作用,半身袖的设计也是既美观又实用。
军中上下将领无不争相效仿。
穿上外袍后,关羽也来到刘骥跟前复命。
“溃卒约有八千之数,四散在邙山之中逃命,约有半数伏诛,剩下的不知去向。”他轻轻一礼,出声汇报。
刘骥伸手将他扶起,说道:“孟津关告破后,董卓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我等还需要防备他行弃守洛阳,西迁长安之举。”
“既如此,末将愿往长安一行。”关羽拱手说道。
刘骥点了点头:“你且引二万大军而去,西出函谷关,再过渑池,然后进入崤函道,截杀董卓。”
“若是董卓未走崤函道,而是走了武关道,该当如何?”赵云在一旁发问。
刘骥轻轻一笑,瞥了他一眼,回道:“若走武关,那也有人拦他。”
“哦?”赵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回想起上次在帅帐中议事的时候,刘骥和朱儁联名写下的一封信。
若他所料不差,那封信应当是写给驻兵在右扶风的左将军皇甫嵩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董卓这次真是插翅也难飞。
至于说当事人能不能料到这一点?
那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董卓又不是傻子,他麾下又绝非庸人。
岂能料不到皇甫嵩阻挠迁都之事?
不仅如此,连新任京兆尹盖勋的态度,董卓也考虑到了。
不过刘骥兴兵前迁都长安的价码和刘骥兴兵后迁都长安的价码完全不一样。
一言蔽之,那就是都不想过早地站队,都在观望。
雒阳,相国府,子时。
李儒在摇曳的烛光下不断踱步。
“主公还没回来吗?”这位中年文士逮着刚进门的随从发问。
那随从缓了一口气,答道:“相国已出了皇宫,正在朝相府赶来。”
“那就好。”李儒心下稍松,支使随从退下。
主公,时局危急,可万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他伸手摸向袖带中的两封信件,心中疑惑翻腾不尽。
只是还不待他细细揣摩,一道强打着精神的声音便从堂外响起。
“文优何事惊慌,可是刘骥打过来了?”董卓衣袍凌乱,手里还提溜着一根拖地的腰带,气喘吁吁。
李儒仅看了一眼便立马低下头,恭恭敬敬捧过去两封信件,说道:“北面还未有消息传来,这是京兆尹盖勋和右扶风皇甫嵩的回信。”
“哦?”董卓随手接过信件,还未端详,便追问道:“从上月开始,这应当是第三次书信来往,可是事情谈拢了?”
“这......”李儒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
董卓见状心里一咯噔,脸色渐沉:“给那皇甫老儿许诺了车骑将军和万户侯都不满足吗?”
“他如今一个左将军,莫非还真敢要一个大将军之位不成?”
“非也。”李儒摇了摇头,指着已经拆开的信件回道:“皇甫嵩答应了主公的条件,反倒是盖勋有了情况。”
他身为全权负责迁都长安、调换任命的人,自然能先斩后奏,打开信件一观。往日里董卓也不会过问此事,都是交予他与皇甫嵩、盖勋谈判,只是今日有了进展,他这才匆匆忙忙来到相府禀告。
董卓黑着脸翻出信件,先看了看皇甫嵩的,面色稍解,紧接着拆开盖勋的回信。
只一眼。
其人便暴跳如雷,甩下信件怒骂:“该死的盖勋,我把司马防调到京师任治书侍御使,把他按到京兆尹的位置上,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主公息怒,事情还有转机的余地!”李儒长身一礼,语气笃定,把董卓的理智拉了回来。
“还有什么转机?”
“难道你信了皇甫嵩的鬼话?”董卓胸口起伏,粗壮的鼻息呼哧作响。
李儒顿首答道:“自然不是。”
“那该如何是好。”董卓仰天长叹,晃了晃抽痛的脑袋,缓缓坐到首座下的台阶上,扬袖荡了荡灰尘,示意李儒坐在他旁边。
李文优迟疑了一瞬,迈步向前,在和董卓并排的位置上,虚坐下来。
董卓见状立马抬手把他按实,抹着泪道:“贤婿啊,我知道你早早没了父亲,我恰好死了儿子,从招你为婿那天起,某就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的啊。”
“你瞧瞧咱父子俩打下来的基业,若真白白便宜了姓刘的,九泉之下你我如何能瞑目!”董相国两手紧紧钳住李儒双臂,痛心疾首,似是担心他就此跑了一般。
李儒将思绪从董卓方才的言语中拉回,定睛看向这个须发灰白,老泪滑落的枭雄,认真道:“若主公依我计行事,尚不失王侯之位。”
“前有猛虎,后有疑狼,雒阳已成困兽之城,还有何法能谋得王侯之基?”董卓看向李儒,神色平静下来,与先前涕泗横流之态,判若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