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远的大军已经来了?”董卓在西山军帐中冲着汇报的斥候发问。
眉上挂霜的斥候回道:“小人亲眼所见,‘刘’字大纛停在丹水东岸,群陵下野遍布士卒,约有六万,蔓延十数里,绝无错漏。”
“终于来了。”董卓支起身子,亲兵在其身后为他披上熊裘。
“后方的皇甫郦有什么动静?”系带子的功夫,董仲颖朝着脸颊消瘦许多的李儒询问。
李文优愣了一瞬,拱手回应:“按相国的吩咐,敌不动,我不动,如今皇甫郦尚在山后驻扎,没什么行动。”
董卓扭了扭脖子,指着牛辅身侧的一位昂藏大汉道:“那个叫张济的,过来。”
张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在牛辅的笑骂声中被推搡向前,走了两步便伏地而拜:“小人随军校尉张济拜见相国。”
董卓垂目看向他:“我升你为北地郡都尉,给你二千人马,去北面待命。卯时一到,便放火烧山,阻皇甫郦于山后,能否做到?”
张济闻言,瞬间涨红了面皮,顿首道:“济绝不辱命!”
从随军校尉升到秩比二千石的郡都尉,对他来说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值得用命去拼。
董卓随意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退下,而后顾左右道:“去拟一份战书,送到河对岸,言明日辰时,两军决一死战,死不旋踵!”
“喏。”李儒屏息凝神,拱手称是。
帐中诸将也纷纷回应:“此战必为主公夺胜!”
董卓会心一笑,令牛辅去给士卒分赐下酒肉、钱财。
他麾下的西凉军多有先前招降的羌骑,让他们上阵杀敌,必须得把肚子喂饱。
饿了的狼能吃人,饿了的人可杀不了人。
牛辅领命退下,不过片刻的功夫,欢呼声便在帐外冲天而起。
董卓听着这股气势磅礴的动静,阔步踏出帅帐,登上点上篝火的高台,当着三万士卒的面赐下一个又一个官职,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
目的只是为了鼓舞士气,在明日那场决战中占得胜机。
他要让刘骥知道,困兽犹斗,即使兵力相差一半,他也会让其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西凉铁骑!
从小在马背上和风沙里长大的西凉人,在骑战一事上,可不是好相与的。
与此同时,在丹水河东岸,刘骥也组织了一场战前动员。
不过他没大肆临阵赐官,而是把骑兵和士卒聚集在一起,让后勤营给骑卒分发马镫,给步卒分发新式佩刀。
这也是他行军慢了董卓一步的原因。
这些新装备总要从幽州运来,然后携带,再然后要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不能提前泄露。
因为有心人若是关注到了双边马蹬,其实很容易就能复刻,所以这后勤的压力就大了些。
不过看着气势明显不同的军容,刘骥还是要说一句值得。
“在幽州时就在练习双边马蹬,如今隔了这么长时间,别告诉我你们不习惯了。”他站在骑卒阵列前,高声开起了玩笑。
此言自然惹得众将士哈哈大笑。
“主公放心,俺们晚上做梦都想着双边马蹬呢,绝对习惯得了!”粗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刘骥笑着指了指出言之人。
在这个还是单边绳索式马镫为骑兵主流的时代,双边带铁的马镫就是增强骑兵实力最好的装备。
有了它,原先不善骑乘的士卒能很快上马;有了它,不会骑射的骑卒也能立马张弓,更别说持长兵凿阵时双边马镫提供的支撑点了。
这是有多少猛将都弥补不了的差距。
董卓的西凉铁骑很有名吗?很能打吗?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他真把骑兵练得天下仅有,那也是白搭。
跟我装备精良的六万大军说去吧。
刘骥英武的脸庞在赤黄的火光下绽开微笑。
“报!”
“董贼遣使来信!”营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通报,亲兵得到刘骥应允后前去一探。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相貌平平的文士便被带到了军营正中。
“董卓有何话要说?”刘骥看向眼神飘忽的文士,漫不经心的询问。
“我家主公有信相告,旨在邀刘皇叔明日一战。”使者止住自己乱瞟的目光,双手捧起信件。
典韦一把夺来信件,拆开后呈于刘骥跟前。
“有意思,董卓不躲在河边拒马桩之后和西北山势高绝之处,反而要跟我决战吗?”
看完信件后,刘骥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来使身上,还不等他回话,便下令道:“把他杀了罢。”
那使者大吃一惊,高呼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皇叔饶命!”
“噗。”
利器划过血肉的粘滞声乍起,典韦收刀入鞘,一颗惊慌的人头骨碌滚在地上,血如涌注。
不过在场的悍卒都见怪不怪了,有几人信步上前挪走尸体,扬起一些积雪遮盖血腥味。
这使者来得不是时候,刘骥正发着装备,他就来了。
运气是真不好。
至于来使死了谁去回信?
不必担心,刘骥压根没想着搭理董卓,谁跟你明日决战啊。
大晚上把士卒从温暖的帐篷里叫出来仅仅发个马蹬就完了?
刘骥率大军三天走完五十里的路程,就是要让士卒好好休息,摆脱疲兵的状态,好速战速决。
董卓这副装模作样的邀战之举,着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骠骑走上搭好战鼓的高台,抡起鼓槌擂响一鼓:“传我令!”
“陷阵营出列!”
哗啦啦,高台右侧披上重甲的万余士卒向前迈出一步,气势犹如山动。
“四千人为前军,六千人为两翼,呈长蛇阵铺开,迈冰过河,拔桩扫碍。听中军三声鼓后,变阵‘雁’形,两翼收缩,为骑兵开路!”高亢的声音在素白的月光下传得极远。
重甲步卒无声锤胸,气势一凛。
“子龙何在!”刘骥二通鼓敲响,声音沉闷有力。
“末将在。”赵云一步跨出,俯身拜在将台之下。
刘骥顿了顿,呼道:“我命你领左右两军骑卒,合一万众,听中军三通鼓后散开阵型。见赤旗出后,从陷阵营两侧冲出,先攒射、后突阵,力求摧灭敌军前锋。”
“末将领命!”赵子龙应声而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