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皇甫嵩二人寒暄过后,便轮到了刘协登场。
睡眼惺忪的刘协强打起精神,正坐在没有帘帐,只有澄黄色车盖的御驾上,接受皇甫嵩的拜见,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被刘骥的亲兵带了下去。
皇甫嵩看了一眼刘协的背影,又看向刘骥,颇有深意道:“天不生燕王,江山社稷还不知要丧乱成什么样子。”
刘骥笑而不语,带着士卒,拉着皇甫嵩,入了武关。
他要在这里补充些粮秣,再继续北上长安。
于是诸军顺其自然地在武关驻扎下来。
而作为武关暂时的守将,皇甫嵩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顺带旁敲侧击一下刘骥之后的谋划。
于是乎,一场简易的宴会被安排在了武关官廨之中。
酒过三巡,兴致渐浓。
刘骥与皇甫嵩畅谈许久,大多数还是说一些当年雒阳一别后的情况。
和刘骥相比,皇甫嵩可是十分的不顺遂,这六年间历经三起三落,胸中那点仅剩的心气也被磨平,当下听着刘骥的经历,不由得悲从中来。
“岁月蹉跎,我已老矣。往后纵然有再多的风景,恐怕也难得一见了。”皇甫嵩红着脸颊,举杯感叹。
刘骥看出他情绪不大对,探身询问道:“义真公有心结未了不成?”
皇甫嵩点了点头,朝着侧厢呼道:“出来吧。”
他着实是有醉态了,不提名不提姓,就这么直白地呼喊,搞得侍立在刘骥身侧的赵云还以为两侧埋伏了刀斧手,急忙把手按在剑柄上,出鞘半寸。
刘骥听着轻盈的脚步,按下赵云的手,好奇地看向来人。
“小女皇甫琬,拜见大王。”身材高挑,腰身纤细,年岁约莫十七上下的青裙少女走了出来。
玉容未近,英气先逼,非是寻常脂粉人物。
“皇甫琬…”刘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扭头看向皇甫嵩:“这是令爱?”
皇甫嵩连连颔首:“正是小女。”
刘骥的眼神在年老的皇甫嵩和年轻的皇甫琬脸上看了看,暂未出言。
皇甫嵩老脸一红,介绍道:“致远切莫生虑。琬儿确实是我老来得女,非是我随意寻来的女子冒姓。”
说罢,还不待刘骥出言,他便骤然抚膝,长叹道:
“说来不怕致远笑话,吾女年岁十之有七,却仍未出阁。只因其早年之时,听闻你的英姿才情,暗生仰慕,不愿选婿。
无奈之下,我只得随了她的意,让她依旧待字闺中。
本以为你我二人日后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小女的怀春之心也将渐渐烟消云散,届时吾再为其寻一个如意郎君也不迟。
没成想造化弄人,致远今日又以超世之势与我重逢,又激起了她那颗爱慕之心,发誓非你不侍,苦苦哀求于老夫。
我是哀其不幸,也怒其不争啊,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是子女乎?”
刘骥:“……”
这不是瞎扯吗?连面都没见过就一见钟情了?
皇甫嵩说胡话的功夫有待改进,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拂了其人的好意。
刘骥看着眼前的父女二人,摇头失笑。
皇甫琬倒还好,面色如常,英眉下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直好奇地看向刘骥。
倒是皇甫嵩,真是脸红都红到了耳根子上,后面的话说的都有点不利索。
为了不让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太难堪。
刘骥顺势点头,解下腰间一枚环形玉佩,递到皇甫琬手上,算是应允下了此事。
皇甫嵩的年纪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会长眠不起。
为了安皇甫氏的心,收下皇甫琬很有必要。
毕竟左将军麾下还有二万能征善战的悍卒呢。
而皇甫嵩看见刘骥表态,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出言道:“我这一桩心事,算是彻底了结了,日后解甲归田,也算无牵无挂了。”
这句话说出来,就代表着皇甫嵩率领的二万士卒,刘骥已经可以上下其手了。
但其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看着皇甫嵩这副即将退休的老大爷的模样,他玩味道:“解甲归田?左将军这是不愿为我征战乎?”
“啊?”皇甫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朱儁继续领兵,是因为他年仅四十,正当进取。
而自己都七十了,还表现得这么有诚意,还要亲自上场征战吗?
担忧过后,皇甫嵩才发觉刘骥脸上揶揄的微笑。
“义真公,适才相戏耳。”
“至长安后,自有太尉之位奉上,皇甫氏亦将为我心腹,汝勿虑也。”刘骥举起酒樽,笑意盈盈地看向皇甫嵩。
皇甫义真如释重负,同时嘴角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举樽回应,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致仕之前,能在太尉的位置上坐坐也不错。
等皇甫琬的肚子争气些,给刘骥生下个一儿半女,让皇甫氏将来多些恩宠,下一代或者下下代,再出一个三公九卿,往后皇甫氏也能称得上是一句几世几公。
夜半三更,宴席散尽。
按照习惯,刘骥会回到城外的军帐,不会安寝在新入的城池之中。
皇甫嵩自然知道他这个习惯,没有过多的挽留,只是亲身将其送到门外。
至于皇甫琬?
刘骥本来想的是礼多人不怪。过几日到长安后,用拜时妇、戴纱縠的礼节给她接到宅中,以显重视,此事在席间已经告诉了皇甫嵩。
皇甫嵩并无异议。
没成想,现在看到刘骥转身离去时,他却有些坐不住了,朝身旁的皇甫琬轻轻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追过去。
现今刘致远行军在外,未带女眷,此时不去多多侍奉,更待何时?
皇甫琬立刻会意,提起青色的裙摆,迈下阶梯,在刘骥即将没入赤幢时,拉住他的衣袖。
赵云只是在一旁打起了些精神,并未抬手阻拦。
“大王。”皇甫琬脸上梨涡浅现,笑靥明净:“桂酒喝多了就燥,大王帐里可不能离人。”
刘骥抬起醉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前早已不见踪影的皇甫嵩,一把将其揽住,塞入车中。
“回营。”赤色幢盖放下,刘骥出声吩咐。
赵云御马护持在车侧,阿蛮在车前挥起鞭子,熟练地驾着四匹温顺的马儿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