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将张济,拜见燕王。”
辰时,皇甫郦等人随守道的张济来到了原先的营帐,刚掀开帘帐,皇甫郦就眼前一花,人高马大的张济当即重重磕在地上,谄媚问候。
一个时辰前西山侧那股冲天的欢呼声想不听清都难。
皇甫郦也知道轻重,知道眼前之人已爵至燕王,不敢怠慢,立即行礼,拜道:“左将军麾下别部司马皇甫郦,拜见燕王。”
“免礼。”刘骥端坐在首座,抬手虚扶二人。
自数万甲士俯首呼他为王时,什么天子授土和拜谢典礼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只需让刘协拟一封诏书昭告天下,那刘骥就是真正的王。
雄壮的铁骑要比任何虚礼都要有说服力。
张济腆着笑脸起身,局促的站在席间。
刘骥知道他是因为何事,于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西凉降将一应官爵一切照旧,日后立下新功时再行擢赏。”
张济当即大喜:“臣叩谢大王!”
又是一记响头磕下。
刘骥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道:“起来说话,往后都是同袍,不必过于惶恐。”
张济抬起头,语气诚恳:“臣是武威祖厉人士,二十从军,少有返乡之时,家中独留老母妻子。
当初先零羌盘踞武威,是大王兴兵驱杀,这才得以让臣家小得以保全,这么些年过去了,臣一直感念大王恩情,不敢忘却。
可惜小人福薄,未曾幸见。今日得偿所愿,实乃上天垂怜,心情难以自抑,还望大王见谅,往后若有差使,济必舍命相报,无有二言。”
皇甫郦:“......”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张济,这顺杆子往上爬的功夫真是了得。
皇甫嵩的侄子打量着张济默默一叹,这样显得他很呆板啊。
刘骥看着眼前性情迥异的二人笑了笑:“给他二人赐座。”
“多谢大王。”这下皇甫郦倒是反应得很快,赶在张济之前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坐上了帐内士卒搬来的坐具,学着赵云等人的模样坐了起来。
你还别说,这么坐还挺宽敞。
皇甫郦微微晃动两腿,挺直脊背望着再次出言的刘骥。
“董卓虽死,但社稷尚未转危为安,豫州仍有盗世欺名的贼子心怀不轨,兵势威胁雒阳,所以.......”刘骥话音顿了顿,扫视众人一眼,继而道:
“孤欲继续迁都长安,将天子安置在易守难攻之处,然后亲自坐镇雒阳,攻伐不臣,还万千黎庶一个天下太平,金瓯无缺,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英明。”众人应声答是。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询问,只是刘骥在告知他们接下来的大略罢了,如果没有太过于令人费解的地方,老实附和即可。
而关于把刘协放在长安,燕王幕府开在雒阳这件事,刘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扪心自问,杀了董卓之后社稷就安稳了?
朝廷就能尽控天下一十三州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刘宏将死之前南方就叛乱四起,盗匪聚众,流民暴乱,攻城杀官这些事屡见不鲜。
他死后更是乱的彻底,而朝廷的重心之所以不在平乱上,是因为夺权和董卓入京之事牵扯了朝臣大多数的精力,无暇分身。
如今刘骥有了一个干干净净、完全受自己掌控的朝堂,当然得把那些不臣之人尽数讨灭。
这不仅是还世道于安定之举,也是他想以藩王身份即位最好的道路。
功震天下,封无可封,然后让天子禅位或者来一出帝崩无后,届时他便是这大汉江山唯一的社稷主。
至于一些圈地自牢,假权牧地的太守、刺史该怎么处理?
也要和盗匪们相提并论吗?
那是当然,整个大汉只能有一个声音,其余妄想依仗兵卒、士望攫权的外臣,也要化为刘骥的功勋。
事情定下后,刘骥又在原地休整了三日,前两日他令人统计伤亡和军功,记录抚恤和赏赐,然后是士卒们收敛横陈在丹水的尸体,为己军亡卒建造碑文,方便来日刘骥派人祭拜。
最后一日刘骥则是下令三军欢宴,不醉不休,让众人紧绷的神经好好放松一下,战场杀敌这件事,即使麻木了,有时也需要多多关注一下士卒的情绪。
大醉过后,并不影响次日午时的拔营行军。
刘骥站在山上一处新堆的坟茔前,阿蛮在半山腰呼唤他:“大王,诸军已经收拾好营帐了,待您下令即可随时出发。”
喊声回荡在山间,传得极远。
刘骥摸上粗糙的石刻,轻声道:“我的路,要踏过一地不情愿的尸体。”
“仲颖,永别了。”他转身离去,山风把他的大氅高高吹起。
六日后。
刘骥在武关前,见到了出城迎接的皇甫嵩。
与六年前相比,其人老了不是一星半点。
昔年挺直的脊背略显佝偻,丰满的额头也是皱纹横生,原本还算斑白的头发,现在是彻底白了,看起来毫无光泽,在寒风中肆意飘荡。
这就是如今的皇甫嵩,当世名将,大汉三杰。
“义真公别来无恙否?”刘骥翻身下马,走向来迎接的皇甫嵩。
“时隔多年,我已垂垂老矣,而致远风采依旧啊。”皇甫嵩捋须而笑。
刘骥看了看这位饱经沙场的老将,轻轻拱手:“早年骥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多有轻慢老将军之举,万望见谅。”
皇甫嵩连忙摆摆手,回道:“使不得使不得,致远不必如此。昔年之怨,乃是我一意专行,会错朝廷之意也,本就是无需挂怀之举,何用见谅?”
由于士人多爱风闻,亦爱谈资。
所以当初刘骥堵门谩骂皇甫嵩之事,可是传得极广,也传得极长。
直到现在,还有人拿出来津津乐道。
今日二人这一番会面,着实是给此事下了一个定性。
往后应当不会有人再谈起了,也不会有人再打趣皇甫嵩一个德高望重的积年老将,竟然屈尊于昔日谩骂他的稚子。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能把董卓堵在长安外杀了,离不开皇甫嵩之劳。
是以刘骥在众目睽睽之下,抬一手皇甫嵩,为其正名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