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看着刘骥温煦的笑容,伸手摸索起腰间质地金润的印绶,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常山一武夫罢了。
若不是当初刘骥途经真定县带走了他。
恐怕现在,他还不知在何地舍命打拼,守着微官末职过活,哪会有今日这般得拜四镇将军,爵至真定县侯的风光。
一念至此,赵云心中热血汹涌,当即重重一拜。
刘骥伸手托住他,微笑道:“你我名为君臣,实乃手足,不必如此拘谨,今后来日方长,且行且惜。”
“诺。”赵云重重点头。
到了关羽这里,兄弟二人就更无需多言了。
刘骥仅系上印绶,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人便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少年都拼杀出来了,平日的尊卑该有还是要有,但惺惺作态就不必了。
封赏完毕后,还不算完。刘骥并未立即启程离开长安,而是把长乐宫外围的一间宫殿临时征调为燕王府,在其中小住。
关羽、赵云等人闲来无事时,也会来府中,饮酒开宴,叙旧谈笑。
新任太尉皇甫嵩和新任的两位九卿盖勋、孔融也是时不时的来刘骥府上拜见。
除此之外,刘骥大多数时间都在府中温习射术,阅览风闻司送到长安的各地情报,偶尔接见一番三辅之地世家大族的家主,共同商讨一些事宜。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岁末的某一天,其人才破天荒地走出府门,乘车来到长安城外。
彼时空中,大雪漫天,万径无踪,四野无声,只有刘骥和几队随从停留在城外。
不过他等了没多久,便又有一辆马车和千余骑卒闯出雪幕,疾驰而来。
“外面天寒地冻的,大王何必屈尊来迎我这个微末小人?”王平定睛望见刘骥,急匆匆翻身下马,迈步飞奔而来,躬身一礼。
其身后的骑卒亦纷纷下马,跟着王平一同行礼。
众骑中间的青幢马车晃了晃,似乎是坐在里面的人意识到了什么。
刘骥看着跟前的王平,一时无言。
其实他是算准时间,来接从幽州赶来的孙程来着。
不过王平既然先到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刘骥伸手扶起王平,询问道:“从临洮到长安的路程,应当还差个几日才对,子安为何提前赶到了?莫不是冒着官道上的冻土行军?”
“大王容某禀报。”王平直起身,叹了口气,虚指了身后的轻装马车,说道:
“这主公让我接的人,路上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随军的医者和能治女病的健妇都无可奈何,只言是需早些到个安稳地疗养。无奈之下,末将只得带着众骑速行了。”
“原来如此。”刘骥轻轻颔首,吩咐道:“先把她送到我府上让医者诊治一番。”
“遵命。”王平应声称是,又指了指众骑后方押送的一车车财物。“这些财物……”
“充到府库里面,留待后用。”刘骥随口回了一句。
王平领命带着众人继续入城。
马车行至身旁时,侧边垂下的青色帘帐微微掀起,露出一张圆润饱满、唇红眼秀的脸庞。
刘骥淡淡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方。
一个时辰过后,蒙蒙雪雾中,才又有车马的动静传来。
“主公!”孙澄穿着厚实的冬装,从雪幕中闯出来。
刘骥上前走了几步,制止他欲要大拜的动作:“舟车劳顿,辛苦了。”
孙澄抬起来头:“主公居于前线,俺某久坐后方,何谈辛苦可言?”
“若说辛苦,这天下重任都在主公肩上担着,这才叫辛苦。”
刘骥闻言摇头失笑,拉着孙澄回到城中。
外面天寒地冻的,不适宜久谈。
到了宽敞无比的燕王府后,孙澄卸下沾满雪的裘衣,换了一身翻毛外袍,在随从的指引下,来到燃着炭火的暖阁。
他和关羽、赵云、皇甫嵩等人行礼问候过后,方才坐到自己的位置。
刘骥令仆从先将温酒肉食端上来,分于众人案上,待先暖过身子后,他才缓缓开口:
“长安诸事已定,接下来便是孤移镇雒阳之事。
开春之后,我欲沿蒲津渡行走,北入并州,驻兵太原,巡狩北方,缚索南匈奴诸胡,而后再顺势南下雒阳,诸位以为如何?”
皇甫嵩率先出言:“去岁,南匈奴叛时,我率兵征讨过,对峙数月,其便因自乱而四散,如今诸胡作乱,各自为盗,肆虐边民,确实当先定并州,守好司州门户。”
“不过大王要耗费多长时间去缚索诸胡呢?”肯定了刘骥的策略后,皇甫嵩沉声询问。
不谈北方太过偏僻和物广人稀的凉州。
在靠近中原的地区,并州和冀州可谓是河北双璧。
刘骥若想雄踞河北,再现光武据河北而定天下的旧事,并州那一滩乱摊子必须得好好收拾收拾。
但这收拾的时间可不宜太久,否则雒阳久久无主,司州必然人心浮动,焦躁难安。
此事刘骥早有预料,他看向询问的皇甫嵩和思索的众人,继续道:
“我会调遣塞外的披甲营,从雁门郡进入并州,堵绝南匈奴后路,我一至,便合军厮杀,只需一战,便可使南匈奴诸胡尽皆俯首。”
皇甫嵩垂目思索。
刘骥在首座静静地望向他。
关羽等人对此计都无异议,唯有宛城池中的皇甫嵩多有顾虑。
想了许久,皇甫嵩还是决定直言不讳:“大王可知,颍川各路诸侯已纷纷南下谋地之事?”
刘骥点点头:“孤自然是知晓的。”
“那并州之事为何不遣一大将前去讨伐,而大王则早临雒阳谋划南方呢?”皇甫嵩疑惑询问。
他想不清楚的,唯有这一点。
按理来说,大业将成,刘骥应当比所有人都急才对,为何要暂缓攻势,放任诸侯南流呢?
刘骥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手指轻敲桌案,解释道:“义真,你且算算,如今荆州、扬州等部,叛乱几何?”
“这……”皇甫嵩沉吟不语,心中默默计算。
然后他便沉默了。
好像刘宏死后,南边诸州郡上报到朝廷的叛乱又增加了数十起。
不管规模如何,也不管是由盗匪还是豪强发起的,总归都是乱象。
而这乱象直接兴兵征讨的话,也是件麻烦事。
因为你不是要攻打一州一郡,而是要遍寻山野,扫荡诸泽,把那些作乱自立的反贼一个个杀绝。
如此才算是平定乱象。
而若是把那些叛贼交给南下的诸侯解决,然后再去解决那些诸侯,岂不是事半功倍吗?
皇甫嵩明白了过来,抚掌而笑:“既然如此,并州之事确实该大王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