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阙塞始建于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之后,命人沿阴山南麓修筑长城,而后又利用狼山两山对峙的天然缺口,用石块砌筑成了这座扼守五原郡北出塞外的关隘。
留存至今,其两山石壁依旧高耸对峙,形如门阙,故名高阙塞。
独特的地势隔绝了南面的春风,使得两山背阴面依旧是一副大雪席地、寒风冻骨的景象。
彭脱披着青黑大氅,随意坐在一块怪石之上,毫不讲究地揪起氅角,擦拭着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环首刀。
“爬冰卧雪这么久,不过一夜就攻陷了高阙塞,胡人们还真是不经杀啊。”彭脱看着擦得锃亮的刀,自言自语道。
这时甄尧骑着马赶了过来,汇报道:“彭郎将,大王来了信件,他们已经出了云中城,往五原郡赶去了。”
在彭脱身后用积雪揉搓脸颊的叱匹罗抬起血水流淌的面孔,用地道的汉话询问:“那是不是於夫罗他们快要到高阙塞了?”
彭脱站起身,收刀入鞘,双手捧过甄尧递来的信件,拆开阅览。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叱匹罗,言道:“若於夫罗望风便逃,应当不日就能探到踪迹,若是他负隅顽抗,我等须得再等上一些时日。”
甄尧点了点头:“这几日我率斥候在南面盯得紧些,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即遣人来报。”
彭脱扭头往隔天蔽日的石壁上瞅了一眼,言道:“不用这么麻烦,於夫罗若见有汉军斥候,可能不敢再走高阙塞这条路了。”
“可若出了这背阴面埋伏,在山阳一侧,匈奴人定然触目可见,如此岂不是暴露了?”甄尧疑惑道。
彭脱笑道:“放空南面,在背面设伏,才容易让於夫罗起疑。”
“叱匹罗,让披甲营的乌桓人脱下汉甲,穿上这群匈奴人的皮甲,戴好毡帽,把匈奴人的狼旗再立起来。”他指了指倒塌在雪地里的那面青灰色狼皮旗帜,说出自己的计策。
叱匹罗提着兜鍪挠了挠齐整的头发:“要不先把这群蛮胡的毡帽用石灰粉揉搓一番,不然我怕有虱子爬到头上。”
彭脱:“……”
你一个乌桓人,怎么比我还讲究?
“揉搓毡帽太耽误时间了,军中备的石灰粉也是有限的,先戴上吧,等生了虱子再说。”他无奈叹了口气,朝着叱匹罗说道。
叱匹罗无可奈何,挎着兜鍪,去聚集打扫战场的乌桓骑兵。
不一会儿,原本由匈奴人搭建的哨点便又挤满了人,染血的狼旗也重新立了起来,在高处迎风飘摇。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曼柏县,则是撤下了狼旗。
“铁连簇,别看了,要出发了。”呼厨泉被亲随扶上马,坐稳后回头朝着不远处还在发呆的侄子高声呼喊。
“呼厨泉叔叔,铁连簇这个名字我已经不用了,现在我叫刘豹。”匈奴少年骑上一匹红马,来到呼厨泉跟前。
“我的傻侄子。”伤势有些好转的左贤王,看着刘豹叹了口气:“在塞内,你叫刘豹还能沾一沾刘氏的光,但现在都要出塞了,就别再学着汉人那一套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刘豹彻底迷糊了,前天父亲还格外强调了,他要记住刘豹这个名字,怎么今天叔叔就说他不能叫刘豹了?
呼厨泉看向侧面冲他招手示意的兄长,拉着侄子并驱而行。
路上他是这么解释的。
没被燕王驱逐之前,他们合理合法地住在五原郡,住在汉地,改姓刘氏后,只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终会跟汉人亲近些,有机会在朝堂为官,不仅如此,若是有机会,拜得名师,通悉儒学经义,来日未尝不可披上一层名儒的名声。
但是现在嘛,都要回塞外,继续过苦日子了。
谁还讲究这些?
或者换个直白一点的说法,离了五原郡,离了汉地之后,他们就又重新成了野胡,和汉人只能继续敌对,没法再走冒姓承望的道路了。
刘豹听完呼厨泉的解释,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沉默许久,深深往身后看去。
“后方有鸟兽惊飞!”刘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着身后天空。
呼厨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视线尽头的地平线,果真有行行飞鸟拔地而起,惊慌四散。
“汉军追上来了!阿哥,要速走!”呼厨泉驾一声,带着刘豹奔向於夫罗。
这位匈奴人的单于也发现了这股动静。
于是乎,於夫罗舍弃了还没来得及收拢的毡帐和部分散落的牛羊。
近万的骑卒分列两侧,妇孺和老人驱赶着牛羊在中间,队伍横向蔓延数里,朝着北方崎岖逃命。
刘骥率军临近曼柏县时,远远的还能望见这支队伍的背影。
赵云已经率轻骑去追了,即使於夫罗能逃,在高阙塞时也会撞得满头包。
以己之强攻彼之弱,向来是制胜法门。
他趁匈奴人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的时候,便亲率近十万带甲之士去围剿,这下就算是冒顿复生,也别想逃出生天。
能直接威胁司州后方的并州,彻底清静了。
接下来,他可以放开手脚地在雒阳对南面用兵了。
念及此处,刘骥回头朝郭嘉说道:“奉孝,近日让风闻司多留意南面诸郡的情报,一旦有变化,须尽快送到我手里。”
“诺。”郭嘉连连颔首。
如今孙澄任京兆尹坐镇长安,戏志才整理完青州户籍后,赶往邺城,这在刘骥身边和负责风闻司的任务,自是交到了他手里。
至于原本和孙澄配合无间的甄传,则更适合做一些在一线刺探情报的事情,所以,他早早地便被刘骥派到南方了。
既是刺探孙坚、曹操那些手握私人部曲的诸侯动向,也是监视他们剪除南边匪患的进度。
刘骥要把事态控制到他们刚征讨完诸乱、打下地盘,却没时间喘息、未能完全站稳脚跟的地步,然后以雷霆之势挥师南下。
再来一出以己之强攻彼之弱。
这才是大顺风的局面该有的强者姿态,玩的就是一个恃强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