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世子的典仪,安排在了三月二十七日这天。
刘骥从鸿文馆回去后,便先着手让刘昭先对田丰和陈宫行拜师礼这件事。
对于下一代的教育,他可谓是十分上心。
毕竟打天下是一回事,坐天下又是一回事。
他可不想落得二世而亡、子孙被杀绝、陵寝被扒的下场。
作为他的继承人,刘昭可以平庸,但绝对要有自知之明,不会胡来。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刘骥之后天下人至少几代的安稳。
说得再多,不可否认的还是,刘骥对刘昭的才智有些许忐忑。
为人父母的,都希望儿女好,寻常百姓人家,则是过得好、活得好。
换作到权臣之家或是帝王之家,则是希望儿女才智好,毕竟没有守住家业的才智,也就谈不上过得好、活得好了。
好在龙生龙,凤生凤这个俗理是有说法的。
已经四岁的刘昭,所展现出来的才智已有超世之姿。
燕王宅邸中,刘骥看着被君将训斥到抽噎的刘昭,笑着询问:
“昭儿,你且再与阿父展示一遍,你是如何六事齐做的?”
甄姜在一旁皱起了秀眉,板着脸呵斥道:“什么六事齐做,他分明就是胡闹,前日就知道贪玩,我吩咐的功课是一件都不做,非得拖到今日,干不出来了就躲在书房胡搞一气!”
“莫生气,莫生气。”刘骥安抚住嗔怒的甄姜,转头看向暗自抹泪的刘昭,蹲到他面前,擦了擦小脸上的泪水。“莫哭,阿娘没生你气,阿父也没生你气。你且再展示一番方才是怎么做的。”
刘昭抬起头,看了一眼转过身的甄姜,又看了看刘骥,抽噎道:“阿父,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完成功课。”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刘骥摸着他的脑袋,温煦道:“你阿母布置的功课是有些繁重了,等你拜了老师,我就让你的老师给你减免些功课。”
刘昭眼睛一亮,但看到甄姜瞪了过来后,又蔫吧起来。
刘骥摇头苦笑,抬起手向后狠狠拧了一把甄姜的软肉。
稚子无知,当以玩乐为主,课业为辅,岂能操之过急,揠苗助长。
甄姜被刘骥这么一拧,也撇起了嘴巴,闷声不语。
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刘骥后继有人。
瞧见甄姜情绪不对,刘骥两头忙,起身又安抚起了妻子。
这齐家之事,还真是一门学问。
甄姜在好言好语的哄劝下消下了气,挽着刘骥的胳膊,倚靠在他怀里。
刘昭也被刘骥一把抱了起来,重新放到了书案上。“来,让阿父看看你是怎么六事齐做的。”
“你们父子俩都是个爱胡闹的。”甄姜在刘骥耳边嗔了一声,抬起素手拧了一下他的腰身。
刘骥笑了笑,眼神落在刘昭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筹子、足笔作字的动作上。
“再把心中默背的诗赋念出来。”刘骥继续道。
刘昭口诵经史的声音一停,旋即背出一首小诗: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这却是刘骥当初,宽慰皇甫嵩之作。
没想到刘昭一心六用的情况下,竟能背诵出来。
虽然其人定然不解其意,但能如此口述当真是聪敏到了极致。
刘骥当即夸赞道:“吾儿真乃神童也!”
小孩子不能一味地管教,要以赞赏肯定为主。
甄姜不明白这个道理,刘骥却是知道。
更何况刘昭也不是胡闹,反而真的有点东西。
“家有此子,莫非天命在吾?”刘骥扭头对甄姜说了句玩笑话,惹得后者狠狠白了他一眼。
“你就会惯纵他,来日给他养出刁性,后悔都来不及。”甄姜放不下面子,没好气道。
刘骥伸手抱起刘昭,说道:“昭儿,告诉你阿母,你以后要当一个纨绔子弟还是贤明之人。”
刘昭当然不知道这两个词是何意思,只是看着生闷气的甄姜和笑意盈盈的刘骥,脆生生道:“我想当不让阿父、阿母生气的子…子弟。”
此言一出,惹得刘骥哈哈大笑,甄姜也被逗乐,伸手捏了捏刘昭的脸蛋。“跟你阿父一样,就会贫嘴。”
刘骥说道:“好了,先让婢女去给他更衣,待会拿好束脩,我带他寻元晧、公台行个拜师礼。”
甄姜看着从门外进来的婢女,在他们带走刘昭后,扭头对刘骥说道:“你何时去将蔡氏那一对女儿纳进门中?”
“等册封世子的典礼结束吧。”刘骥随口说道。
等等,他意识到了不对,抬眼看向甄姜:“什么叫一对女儿?”
“我跟蔡公当初不是定下的蔡琰之事吗?”他一头雾水,显然还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甄姜上下打量着他,挤兑道:
“蔡公给两个女儿取了小字,一个叫昭姬,一个叫贞姬,名帖递到我手里时眼花,没看清写的哪个,误认成了贞姬,后来发觉了不对,又补写了一个昭姬。
前一封回下的妾帖本想追回,没成想蔡公却不乐意了,称这是阴差阳错,天作姻缘,哪有追回的道理,于是妾身就斗胆替大王将错就错了。”
她在将错就错这几个字上拉长了尾音,饶有兴趣看着刘骥。
“这怎么能如此糊涂行事。”刘骥一脸义正言辞。
甄姜哼了一声,说道:“这上行下效,主公好什么,这当臣属的自然就巴结什么,有什么好糊涂的,蔡公一介大儒,岂会连名字都写不清楚,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刘骥笑着打岔:“依我来看,蔡邕不管送几个女儿过来,都不影响你做大,她们做小,你掌的是钥匙,她们拿的是勺。”
“哪里来的歪理。”甄姜嗔了一声,轻捶了一下刘骥胸口,红着脸将他推出门。“且带着束脩去带昭儿拜师吧。”
“回头你得再给后院多添几个孩童。”
刘骥闻言摇头苦笑,负手跨过门槛。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儿女还真是多多益善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