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册封世子这一天。
上次从田丰宅中回来后,刘骥让自己麾下臣属的诸子聚在一起蒙学的念头已然落地。
宽敞的学舍,安排在离燕王府不远的北巷。
刘骥在燕王府处理公务时,总是趁闲暇之余往学舍逛上一逛,看一看群童。
与鸿文馆的寒门士子不同的是,刘骥对他们抱有的希望有些特别。
作为未来的勋贵,刘骥不要求他们多能理政,多能打,毕竟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些才能早晚会显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是后天的德行可是能潜移默化地培养的。
刘骥不求他们人人皆有怜下之心,但求他们有同理心和恻隐之心就够了。
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长出来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畜生,那他可要重拳出击了。
言归正传,在刘骥的殷切赞扬和蔡邕的严格要求下,诸童并未有太过逾矩的行径,反而一个个乖巧懂事,每天在学舍跟着蔡邕晃着个脑袋,一会荀子曰,一会孟子曰。
刘骥看在眼里,也颇为满意,于是乎,在册封刘昭的这一天,他让蔡邕给诸童批了假,赐下礼服,齐聚到蓟县打造到一半的燕王宫前殿观礼。
自从聚三州商贾成立商会,以蓟县为中转的政策推行后,这座边地的城池,早就不复以往的萧条。
里闾棋布,百肆星罗,非比寻常的繁华,原本南北九里,东西七里的城池也已经扩建至数倍,和广阳郡其余四县,城壤相连,周回环绕,浑然一体。
站在燕王宫前殿的高阶上,往南望去,一眼根本望不到边。
刘昭被田丰牵着,小小的身子在宽阔的广场上显得分外单薄。
刘骥站在升起青烟的祭坛前,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刘昭。
无需吩咐,阶梯两侧的乐师齐齐奏响钟鼓,宏大悠长的声音响彻在半空。
让刘昭的身子有些发软,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不管是有他小腿高的长阶还是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都让这个四岁的孩童有些忐忑。
夏恽在下首想领着两名寺人陪同,却被刘昭拒绝了。
他松开田丰的手,打发走趋步上前的两名寺人,提起宽大的衣角,一步一步朝刘骥走去。
刘昭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他的父亲站在最高处看着他。
这条路,是父亲给他一个人的路,他不需要任何人跟他一起走。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刘昭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倒是刘骥霸道专横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夏恽看着小脸板起的刘昭,既不敢好言相劝,也不敢跟在身后陪同,只得看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独自拾阶而上。
他既服侍过刘宏,又照顾过刘辩和刘协,无论是做父亲的,还是做儿子的,给他的感觉都不如刘骥父子来得强烈。
这可真是如日中天啊!
夏恽看着高台上的刘骥和攀阶的刘昭,顺从地退到一边。
钟吕之声依旧回荡。
刘骥看着走到自己身前的儿子,赞许地笑了笑,随即命孔融宣读册封的诏书。
“夫世子者,王之副贰,国之储君。上承宗庙之祭祀,下系黎庶之仰望……”孔融展开拟好的帛书,高声宣读。
刘昭屈膝跪伏在刘骥身前,叩首行礼。
待孔融将诏书念完后,他双手举起,捧过玉帛,顿首道:“臣叩谢大王天恩。”
正式的场合,要用正式的称呼。
刘骥信手拿过随从端来的玉印,交到刘昭手中。“位高则责重,禄厚则忧深,往后你算是清闲不了了。”
刘昭掌心有些发汗,于是双手合握住玉印,回道:“愿为大王分忧。”
刘骥弯腰牵过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一起往前走了几步,俯视阶台群臣。
甄逸、刘衡穿着华贵的礼服,率先高呼:“拜见大王,拜见王世子!”
群臣的附和紧随其后,山呼声和渐歇的乐声,回荡在王宫殿前。
刘骥踩着发颤的地面,牵着刘昭而下。
至第一处阶台时,刘衡、甄逸、朱儁、蔡邕等人跟在他身后。
到第二处阶台时,卢植、司马防、盖勋加入队伍。
第三处阶台则是黄都带领着关平他们,缀在身后。
天子之堂九重,诸侯之堂七重,刘骥身为燕王,王宫的礼制囊括在诸侯之内。
但当初贾诩和沮授在邺城给他重新定制了一套凌驾于诸侯王之上的礼制。
所以他的阶台足有八重,每一重阶台都横向延伸,两侧皆设有宫阁角拱,飞檐斗梁。
最高处是祭坛所在,中间这一部分则是宴乐之所了。
刘骥先行落坐在准备好的位置上,其余人按照身份尊卑依次入座。
钟鼓乐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时则多了些许清淡的丝竹雅乐,气氛不再庄严肃穆。
在刘骥的带动下,众人的情绪也渐渐达到顶点。
群臣欢也。
宴至亥时,刘骥见众人喝的差不多了,该谈的事情也在酒席间谈完了,便让不胜酒力的人先行退下,而后又等了几刻,才宣布散席。
这个时候自然就不必颠簸着回到宅邸了,燕王宫虽然只建成了前殿,但安排出诸臣的休息之所,还是可以的。
不过刘骥倒没有立即安睡,安排阿蛮将刘昭带下去后,他吩咐典韦,唤来司马朗、司马懿兄弟二人,在偏殿接见。
今夜司马朗喝的其实有些多,倒是司马懿年岁尚小,只是浅饮辄止,但闻刘骥相召,司马朗也不敢怠慢,顶着晕乎的脑袋,便带着仲弟赶来偏殿。
“臣司马朗拜见大王。”司马朗解剑入殿,朝端坐在上首的刘骥行礼。
司马懿跟在兄长的身后,亦是长身施礼。
刘骥轻轻点头,说道:“孤没扰了伯达的清梦吧?”
“大王说笑了。”司马朗还没习惯刘骥随和的态度,只得干笑几声。
刘骥伸手,让他兄弟二人往前挪了挪,而后道:“夏时,孤便要南巡邺城,开府雒阳了,明日你先带着我的诏令动身,让邺城和雒阳先将防事和战线向南推进一二。”
司马朗还不大清醒,没有过多的思考,干脆利落地拱手称是。
而后刘骥又将眼光放到司马懿身上。“司马仲子,汝是想在我身边先历练一二,还是想直接充当世子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