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了,放榜了!”
“礼部省试结果出来了!”
礼部衙办门外,一栏宽长的告示被围得水泄不通。
青袍官吏架坐在高凳上,手里铜锣敲得震天响。
周围的儒衫士子翘首以盼,只望早点看到自己的名字。
那青袍官吏咳了几声,清清嗓子,然后扭头看向被自己挡住的榜单,大声念道:“省试第一名,琅琊诸葛亮,第二名河内司马懿,第三名襄阳庞统!”
“这庞统是谁啊?”
“没听说过啊,好像在荆州那有些名气,但怎么也比上诸葛孔明和司马仲达。”
“废话,这两人早些年在圣人帐下受教,后来又当过一段时间太子伴读,哪是随便来个人能比的?”
众人在告栏前议论纷纷,伸着脖子往青袍官吏身后望去。
官吏又念完前十五人的名字后,这才爬下高凳,让出位置。
想知道自己名次的人,蜂拥而上,挤在榜单前仔细查看。
人群中间,一位面貌普通,头戴青巾的年轻人挠了下嘴唇上的绒毛,啧啧称奇。
没想到今年这一榜居然能取得个省试第三的名次。
以往殿试的重新排名前五名少有变动,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庞某人今年能赚个探花郎当当?
庞统摸上自己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襄阳庞氏子弟,他的容貌并不丑陋。
史载他少时朴钝,未有识者。
可见只是相貌平平而已,还未到“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的地步。
不过这丢到人堆里也找不到的相貌,也着实称不上在论官时能占上优势。
要知道,在当今圣人唯才取士之前,近四百年的时间里品貌对当官来说都有很大的影响。
即使庞统控制自己不去想“以貌取人”这件事,也是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说这圣人要是觉得我这外貌没有威仪,给我这名字往后排了几位可怎么办啊?
离了前三名,这在官场上的起点可就低多了。
一瞬间,庞统惊喜的心情一扫而空,摇头晃脑的离开,转角逛到一家开在不远处的酒肆。
“店家,来壶桂花酿,再上几碟小菜。”报完了酒菜后,庞统又对着低头算账的伙计问道:“楼上还有雅间吗?”
“您是今科省试的举子吧?”面颊微胖的伙计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庞统的穿着,询问道。
“正是,要验一下籍牒吗?”庞统伸手就往袖袋掏去。
他是知道大部分酒舍、驿站对举子的优待的,没成想在天子脚下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能享受到。
“别,我就是随口问一嘴,您就算拿出来籍牒了我这也不能给您打上折扣。”伙计连忙摆摆手,道:
“在京城中您要想去优待举子的酒舍,得去官府直辖的那几家,我这儿是商会合办的,只给寒门还有义学的学子优待,您这一科都是官宦子弟,还是免了吧。”
“嘿。”
“不给打折您瞎问什么?”庞统翻了个白眼,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我呀,只是想告诉您,三楼四楼的雅间有两位贵客包了场,只要是今科举子,但凡点了酒菜都能上去坐上一席,听听丝竹小曲什么的。”伙计笑着说道,伸手递过去记着酒菜名的木牌。
“汝不早曰。”庞统一把接过木牌,迈着步子向楼上走去。
换做圣人履祚前,一个酒舍小厮绝对不敢跟一个官宦子弟这么插科打诨。
但现在不是时代变了嘛。
圣人三令五申士农工商人人平等,谁要敢瞧不起这瞧不起那的,就等着风闻司找上门请喝茶吧。
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庞统张望着来到四楼,眼睛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这时候刚刚放榜,许多人还在眼巴巴找着自己的名次,所以雅间即使有人包圆,来的人也并不多。
除了庞统之外,围着一圈的也就拢共五六个人而已。
诸葛亮和司马懿正在这五六人之中,对坐在靠北的位置上,目光朝庞统这边看来。
“若我所料不差,这人应当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庞统庞士元了。”司马懿凑近诸葛亮耳边说道。
“何以见得呢?”诸葛亮饮了一口酒,询问道:“你不是说不喜欢风闻司凡事刨根问底的做派吗?”
“怎么现在又跟老同僚打上了交道,问上消息了?”
“你这叫什么话?”司马懿瞪大了眼睛,呛回去一句话:“我们风闻司怎么你了?”
“风闻司直隶于圣人,是天子耳目,顶好的司署,可不由得你这个在工部烧过锅炉的人说三道四。”
“那你就说辞官后,你往风闻司拐过一次吗?”诸葛亮笑了一下,讥讽道:“我现在回工部就跟回家一样,可不像某些人连就职过的旧司署都不敢去。”
那风闻司上值最早,下值最晚,一年到头都在连轴转,是人待的地方吗?
好不容易熬了三年出来,鬼才想回去受罪。
司马懿狠狠腹谤了一番,但自知说不过诸葛亮,于是直截了当道:
“我只是偶尔打探过庞统的消息,士人有传他其貌不扬,但行事不拘俗礼,颇有气度,眼前这人不是正好符合吗?”
“你看你,还是忘不了从风闻司带出来的习惯。”诸葛亮继续挖苦。
这时司马懿有些不耐烦了,冷哼一声,往外面挪了下垫子,拿起酒杯啜饮。
诸葛亮觉得话说得有些过了,于是笑着脸赔罪。
“过了夜还要去集英殿等圣人赐题然后唱名,仲达可别把脑子气坏了。”
“到时候名次若还是低于我,可别怪是我气的。”
他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就更能气到人。
偏偏司马懿和他相处时间最久,也最为钦佩他的学识,更因为诸葛亮要不了多久应当就会被圣人赐婚,所以置气也不能太过分,只能又开口和其拌起嘴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旁边饮酒的众人吸引过来。
面容最稚嫩的陆逊仔细看了看诸葛亮的模样,主动走过来施礼问候二人。
然后便是四楼的士子纷纷聚了过来。
文人虽然相轻,但互相结交起来也是极尽吹捧之词。
于是乎,四楼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雅会”。
众人诗歌唱和,作赋谈欢,静待过了子时宫中来使召他们入集英殿参加殿试。
夜答御前,晨时唱名,午时在人声鼎沸之中游街,合乎人前显圣的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