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琅琊郡到邺城,一路向西北而行,先经鲁国,再渡过黄河,即可进入冀州地界,途中路程约五六百公里,若车队行驶,则需近一月方能抵达。
而从蓟县到邺城,则需沿太行山东麓南下,途经涿郡,再过邯郸,路程同样是五六百公里,若是大军行军,则得耗费一月以上的时间才能抵达。
诸葛瑾三兄弟,轻装简从,在五月初便顺利到达了邺城。
在这里,诸葛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了刘骥幕下的能士。
城中客舍。
诸葛氏三兄弟在驿舍士卒的帮助下,卸下行囊,不等诸葛瑾让两位弟弟选择屋舍,便听得前院传来几声喧闹。
他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
“戏公,这便是大王辟来的诸葛氏三兄弟。”负责管理驿舍的青衣小吏,对着已经踏进中院的长衫文士介绍道。
此时诸葛瑾也知道了,来人是大名鼎鼎的颍川名士戏志才,不敢托大,忙不迭走向前,带着诸葛亮和诸葛均施礼。“后进晚辈诸葛瑾,携两位幼弟拜见戏公。”
“不必多礼。”戏志才摆摆手虚扶起诸葛氏三兄弟。“主公早有言在先,你三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可以等闲相待,这驿舍虽然清净,但过于逼仄了些,且随我移步一处别院吧。”
“这……”诸葛瑾面露犹豫。
无功不受禄,他们还没正式入燕王幕府,岂可轻受宅赐。
可戏志才却不管这些,仅仅是多留意了站在诸葛瑾身后的诸葛亮一眼,便招手示意三兄弟跟着他。
长者赐,不敢辞,此言还在无功不受禄前面。
诸葛瑾平复好心情,拉着两位弟弟,跟上戏志才。
换做平常,戏志才这样的寒门士子对他如此呼来喝去,定然是要吃挂落的。
但现在一个是燕王眼前的心腹重臣,一个是徐州普普通通的郡望之族,诸葛瑾还真没底气生出芥蒂。
甚至觉得戏志才如此雷厉风行,非是失礼,而是名士该有的风范。
轻恶者可称之为倨傲,重慕者可就得谓之曰风骨了。
作为即将入仕燕王幕府的一员,诸葛瑾对于戏志才这位前辈,抱有的自然是重慕之心。
跟着他的两个弟弟,诸葛均太小,不明白此间道理,诸葛亮一心只在观察邺城百巷千肆之上,也没在意这些俗礼。
诸葛瑾微微松了口气,这两个弟弟还是挺让他省心的。
要是因为过往旁人的奉承影响了心性,在戏志才面前犯刁,那可真是给整个家族找不痛快。
一行人乘着简易的安车穿过三五个巷口,而后停到了一处幽静的宅院前。
“就是此地了。”戏志才走下安车,让侍从拿过钥匙递到诸葛瑾手中,说道:“此宅里外三进,一应俱全,足够你三兄弟和随行的仆从暂且栖身了,日后若有需要,再告知于我便是。”
“多谢戏公。”诸葛瑾接过钥匙,朝戏志才拱手一礼。
抬头间,他瞥见邻宅前门大开,走出来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文士。
“忘了与你介绍一二。”戏志才一拍脑门,指着那名文士说道:“此乃温县司马氏子弟司马朗字伯达,前日来邺城送了份文书,落脚在此地,往后,你们两家应当要做个友邻了。”
司马朗朝戏志才欠身一礼,随即看向诸葛瑾。“朗久仰子瑜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有贤士之风。”
无需介绍,早在昨日邻院叮当作响,人来人往时,司马朗便打听到了是哪一家子弟要搬来与自己做邻居。
诸葛氏与司马氏门第相仿,都是二千石高门,又同在燕王幕下,还是新臣,日后自是可以多些来往。
多了这一层关系,诸葛瑾看司马朗的目光和善了许多,“伯达兄谬赞了。”
他出言自谦,而后又和司马朗寒暄了几句。
戏志才见他二人不算生疏,便径直离开了。
大王就要来了,他有许多事宜要准备,没功夫跟一群小辈闲谈。
司马朗和诸葛瑾目送走戏志才,然后异口同声道:“不知贤兄可有空闲?”
此话一出,二人先是怔了怔,随即一同大笑。
诸葛瑾道:“从琅琊到邺城,姑且算是乔迁新居,你我一见如故,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夜一同饮宴如何?”
“正有此意。”司马朗笑了笑,说道:“明日我将启程往雒阳再送一份文书,今夜当与子瑜兄不醉不归。”
“善。”诸葛瑾会心一笑。
随着诸葛瑾踏入宅门的时候,司马朗也发觉了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稚子,询问道:“子瑜兄,这二位应当是你的幼弟吧?”
诸葛瑾点点头:“然也,燕王辟书发到徐州时,言是征辟我三兄弟,虽不知我这两名幼弟能有何用于王,但谨遵上命,总无差错。”
司马朗深以为然:“我仲弟司马懿,与你仲弟年龄相仿,不日将随大王一同来到邺城,到时候两家为邻,还得让他二人多多亲近才好。”
“如此甚好。”诸葛瑾先一脚踏入堂厅,招呼仆从去采买酒肉,支开席案。
司马朗顺势坐在客座,拿起案上的茶盏观察一番,说道:“我从幽州来时,带上了一些清煮的茶叶,当与子瑜兄一同品鉴一二。”
诸葛瑾点头,命随从在桌案上支起铜釜。
司马朗则命人去家中取来两三罐茶叶。
二人等酒肉的功夫,便品起茶来。
闲谈中,诸葛瑾也得知了司马朗的仲弟在燕王身边历练,以及将来成为燕王世子伴读的可能。
而司马伯达此言也不是无端放矢,见了诸葛亮一面后,他就明白燕王征辟诸葛瑾,又顺带征辟他年幼的弟弟,明显是为了给世子选臣做准备的。
既然是选臣,那当然要知晓诸葛瑾之弟的才能比之司马懿如何了。
诸葛瑾琢磨着司马朗的话,眼神微动,落在在一旁闻茶香的诸葛亮身上。
司马朗亦是如此。
诸葛亮感受着两股注视,轻轻抬起头,总角歪到一旁,询问道:
“但为王事,岂能暗自揣摩,孰不闻隔墙有耳乎?”
司马朗、诸葛瑾顿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