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将两枚印信递了过去。
荀彧、荀攸伸手接过,而后朝南方拱手一礼。
感受着手中青铜特有的冰冷质感,荀彧觉得分外不真实。
他荀彧颍川荀氏的代理家主,经年累月的涵养士望,仕途的起点居然是掾史。
虽然这个掾史是刘骥天策幕府的,但是在知情人看来,他们颍川荀氏如今恐难以被刘骥引为同道,授以重任。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投效刘骥的时机太晚了。
锦上添花,必然逊于雪中送炭。
早知今日,当初便劝说叔父,在他和荀攸之间择一人回应刘骥的征辟了。
荀彧心下默默叹气。
谁让当初刘宏仍旧鼎盛,而刘骥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根基不固呢?
就算给荀爽选择十次的机会,他恐怕也不会想把荀氏子推向幽州边地那个火坑。
而袁隗那个先让儿子得罪刘骥,然后用刘骥扣下儿子的方法下注,用一次就够了,旁人再用起来必然不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突然驾崩的人是刘宏,横行天下的人是刘骥。
荀氏须咽下这个苦果。
戏志才并未再多言,起身说了句“官署中还有文书要处理。”
荀彧、荀攸立马会意,起身相送。
到了宅门外,戏志才回头道:“如今主公不在邺城,你二人虽然为掾史,但也无需远赴雒阳。”
“明日先来邺城官署即可,我自有安排。”
荀彧、荀攸应声称是。
天色已晚,二人站在夜色中目送车马离去的背影。
“叔父,我荀氏在燕王治下,还有出头之日吗?”荀攸冷不丁说出这句话。
荀彧笑了笑,扭头看向他:“公达,你着相了。”
“不是攀龙附凤才有机会出头,那只是为俗流之人准备的捷径罢了,你我之辈,只要能有入仕的机会,展露才学后定然能得到重用。”
“不然该不知有多少能人志士望而却步了。”他幽幽一叹。
荀攸思忖片刻,点头认同。
的确,如果颍川荀氏在刘骥麾下都得不到重用,那其他世家确实该犹豫自己的门楣够不够让刘骥重视。
只要一犹豫,其他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即使是要立一个标杆出来,刘骥也会把这个标杆扶得又硬又直。
是故荀彧这么焦急地想见到戏志才、刘骥,就是想确认这一件事。
那就是刘骥愿不愿意让他们来抛砖引玉。
现在看来,刘骥是愿意的,至于往后如何,则要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荀彧、荀攸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七日后,刘骥还未至雒阳,先前在邺城发下的令江东诸侯征讨孙坚的政令,就已经送到了长沙临湘。
官署中气氛有些凝固。
孙坚看着手中撰抄的文书,脸色铁青。
“欺我太甚!”他大喝一声,重重地将文书拍在案上。
“我讨黄巾,征西羌,平叛贼,屡立战功,凭什么不能得刺史之位?”
“反倒是刘骥年纪轻轻居于高位,反倒蔑称我为拥兵自重的乱臣,当真可笑!”
孙坚怒不可遏。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刘骥初讨董时,他在颍川为其响应。
刘骥讨董之后,他又带兵南下,不与其争执。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忠臣良将的派头。
更何况他南下后,屡屡征讨贼寇,平定荆州叛乱,为其稳定了一州之地。
这难道就不是功劳?不值得封赏吗?
莫非只有跪在他刘骥脚下摇尾乞怜的才是有功之臣?
孙坚不理解,他脑海中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
发现能称得上让刘骥反感的,只有攻杀原荆州刺史王睿一事。
可这王睿早年与他有怨,他率兵途经荆州时,又被其故意设关卡刁难。
他不杀这王睿难消心头之恨啊!
现在可真是两头堵。
孙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愤懑,顾左右道:“刘骥既不与我封赏,又怒斥我为乱臣,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儒士装扮的朱治上前一步说道:“主公,天下之权,兵强马壮者为之,先有董卓,后有刘骥,皆是以兵立威,攫权天下之例,既然刘骥不愿给荆州,那主公便自取之便是。
料想主公自领为荆州刺史之后,刘骥骑兵一时过不了长江,也奈何不得主公。”
孙坚闻言有些意动,看向右侧披甲的众将。
与孙坚同乡的祖茂站出来第一个支持:“主公,自领为荆州刺史后,只要打退那所谓的江东联军,那荆州南部四郡,皆为掌中之物,届时据长江而临南向,实为霸业之基。”
祖茂说完后,孙坚的外甥徐琨开始煽风点火:“是啊主公,反正有长江拦着,过了江后,又遍是水系,刘骥没有水师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只要狠下心,荆州唾手可得,扬州也可一窥其境。”
“都闭嘴,让我好好想想。”孙坚抬手止住嘈杂的众人,浓眉拧在一起。
场间的讨论声渐渐停歇下来。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等待孙坚拿出一个主意。
“刘致远视我为乱臣,敕令江东诸将讨我,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自立为刺史之事,多少有些名分不正。”孙坚沉吟道。
朱治还想再劝,便又被孙坚打断:“所以先打退可能围来的江东诸将,然后再自立为刺史,方为上策。”
朱治闭上嘴巴,扭头看祖茂等人没有左见,便顺从地点头。
反正只要有自立的心思,那早晚都一样,刘骥骑卒还没南下的时候,他们总归是要和盘踞在扬州的曹操等人做过一场的。
因为只占据荆州四郡可称不上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既然跟着孙坚把把荆州刺史王睿给杀了,而刘骥也大致是因为这个缘由不愿封赏孙坚为荆州刺史,那他们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孙坚便不再犹豫,先是令徐琨率其麾下部将在临湘县外坚壁清野,设立哨卡,又令祖茂募兵索粮,扩充兵力,为即将到来的围攻做准备。
孙坚不认为自己会败,他从军十数年,每战必身先士卒。
先登、斩旗、杀将之功俱全,曹操他们只要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