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就算以身犯险,在郯县中擒了陶谦,那之后呢?”公孙范面露忧色,出声询问:“之后就能安然坐稳徐州?或是全身而退吗?”
“须知陶恭祖为徐州刺史已有数年矣,非是一擒之功便能倾覆其人根基的。”公孙范温声劝解。
公孙越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主公,就算擒了那陶恭祖,徐州的二郡三国也不会俯首的,届时你我岂不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刘备闭口不语,拉着公孙越和公孙范来到院内,将他们按到石凳上。
“如果我说,只要擒下陶谦,然后据守一地,朝廷便能正式下诏,将陶谦定为叛贼,安抚地方,你们会如何看待?”刘备诚恳询问。
公孙范和公孙越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面相觑,旋即深深地看向刘备。
这就差把话挑明了。
公孙范和公孙越当然不是傻子,刘备所言可以让他们师出有名,事后能尽快稳定局势的办法,只有倒向燕王这一条路。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们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除了放下自己兄长死在关羽手中的仇恨,别无他途。
“公私之事,某兄弟二人还是分得清的。”公孙范看了一眼公孙越,沉声说道。
刘备点了点头:“逝者已逝,而生者尚存,当为生者计。”
“况且…当时的情况,其实还是生死自负,怨不得旁人。”他补充道。
公孙范闻言颔首:“军中公孙氏的将领我也会妥善安抚,不教他们寒心。”
刘备摇头:“不必如此,军中将领我自有说辞,为今之计是待先遣一稳重之人连夜奔驰,赶到彭城,将此间情况告知彭城王,让其从中作保,上奏朝廷,获得燕王背书,否则忙到最后只怕令其人生疑。”
诸公孙子弟,求的不过还是个前程罢了。
除却从小在公孙瓒身边长大的从兄弟,可能有些难以忘怀兄长之死,其余公孙氏族中兄弟,更多的还是担忧自己将来的前途。
这一点刘备有把握说服他们。
而与之相比,明显去彭城报信更为重要。
公孙范屏气凝神,起身施礼:“某愿夜奔彭城,完成此命。”
公孙越刚想开口,听见这话又咽了回去。
报信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在郯县行冒险之事,明显更需要人手。
刘备并不多言,飞快写下书信,交与公孙范收好。
这一夜忙前忙后,当真是半点不得闲。
这边公孙范刚走,刘璋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小院中。
刘备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自顾自地摇头叹息。
见此状,刘玄德也只好由之任之了。
这还不算完,次日一早。
刘备和公孙越正商议如何在陶谦不注意的情况下多运些士卒入城时,小院的前门又被敲响了。
“莫非糜子仲又来了。”公孙越头探出扉窗,语气讶然。
“我看未必。”刘备起身整理衣冠,信步走出偏舍。
青苔斑驳的前院中,一身锦纹儒衫的孙乾捧着婚书,被两名亲兵领了进来。
“不知可否是刘校尉当面?”孙乾欠身一礼。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的文士,温和一笑,还礼道:
“正是在下,不知足下何为?”
孙乾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乃陶使君幕下僚佐,孙乾字公祐是也,今日奉使君之命前来献上婚书,另有城西一处宅院相赠,还请刘校尉与我移步。”
幕下僚佐,也就是没有官职秩禄,只负责出谋划策的谋士了。
甚至还不是谋主,不然孙乾肯定会自报家门。
念及此处,刘备嘴角勾起浅笑。
他看这个孙乾是越看越顺眼,接过婚书的时候,不由得伸手把住其人手腕。“公祐,移步观宅一事,并不着急,今日你我有缘相识,若不饮些茶水,倒显得我刘玄德不识待客之道了。”
“这……”孙乾有些迟疑,不过想到今日前来除了把刘备安顿到宅院中之外还有试探他器量的目的后,又点了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乾便叨扰刘校尉了。”
刘备转过头时,看了公孙越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让开道路,缓缓退了下去。
孙乾往后瞥了一眼,见这名披甲持剑的将士走向侧门,便收回了目光,跟着刘备的步伐,来到待客的堂厅中。
而公孙越离开小院后,并未走远,而是拐了个弯来到小院前巷的兵廨中。
叫来几个将领说了几句话后,偌大的兵廨便瞬间沸腾起来。
“你们这些蠹虫,该操练的时候不操练,反而聚众在这里樗蒲(赌钱),不知道军中禁法吗?!”公孙越的怒吼伴随着鞭花炸响声骤然响起。
原本在兵廨另一头的徐州兵听见动静,缓缓地凑了过来。
半边校场上,几息的功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公孙越拿着长鞭,啪啪地抽在身前老实跪伏在地的士卒背上。
周围几个校官纷纷求情:“公孙司马不能再打了,兄弟们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往日出生入死的情分上饶了他们吧。”
被打的几名士卒浑身是血,背对着公孙越求饶:“司马饶命,俺们再也不敢了。”
公孙越充耳不闻,手中的鞭子越打越起劲。
就连观望的徐州兵都看不下去,想要出言劝阻,却又怕公孙越迁怒,激起来事端。
又过了片刻,旁边的人越围越多。
公孙越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鞭子,气喘吁吁道:“你们这屯的人,都给我滚到西城门外,一直站到天黑,太阳什么时候下山,什么时候就食!”
“多谢公孙司马!”众士卒感激涕零。
站在徐州兵中央的臧霸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按理说,你公孙越惩罚自己的士卒,干自己有何干系?
无非是看个热闹罢了。
但你要说让一屯的士卒跑到城西外受罚,这好像也说不通。
一时间,臧霸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正考虑要不要将此间之事汇报给陶谦的时候,公孙越迈步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