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陶谦急不可耐地问道。
从他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其人已经对此计动了心。
陈登见状心中竟生出不忍之意。
陶谦毕竟待他不薄,陈登刚入其幕府,便出任典农校尉,主掌一州水利、农事。
但仔细想想,定下此计的人是他的父亲陈珪。
消耗陶谦信任的也是他的父亲,与他的干系其实不深重。
自己只需做好父亲交代的分内之事即可。
念及此处,陈登稍稍放宽了心,拱手回道:
“不日便是刘玄德与明公侄女的婚期,明公不若在城中为其赐下一宅第,言归途遥远,让他们二人先在郯县圆房。等迎亲之日,设伏兵于此,待刘玄德携新妇归宅,一举擒之。”
陶谦听罢,呼吸粗重了少许。“元龙,此计可行吗?事后长水营兵将该如何安置?”
陈登又回道:“先借公孙范之手安抚之,然后大飨财物,再遣臧霸、曹豹等人入其营为将,则长水营可定矣。”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陶谦自认为不能只听陈登的一面之词,但此计他越听越觉得可行,当下不由得连连点头:“你且先下去准备,等到明日,明日我召你再来府中详谈。”
陈登知道陶谦这是要让其他人来琢磨此事,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退下。
在这徐州,陶谦还能找人商议的,无非是孙乾、赵昱、笮融那些人罢了。
陈珪既然要自乱陶谦阵脚,自然会做足准备。
这些人商议来商议去,得到的结果还是要在刘备成婚时擒下他。
陈登退下后,陶谦立马遣人去孙乾、赵昱等人的宅中将他们唤来。
不多时,三人便齐聚刺史府中堂。
“拜见使君。”三人起身施礼。
陶谦在上首虚扶一把,而后将陈登的献计和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赵昱亦是徐州名士,如今遥领广陵太守。
之所以说是遥领,是因为广陵郡现在水匪肆虐,他根本去不了,在郯县逗留就是要等刘备去广陵平乱时一同前往。
等乱象平息后,广陵郡的政务才能落到赵昱手中。
而陈登所献擒住刘备之计,其实正中赵昱下怀。
平心而论,糜竺他们吝啬手下部曲性命,不愿冒险出兵广陵,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那是人家散去家财募来的私兵,而陶谦名义上是个没有兵权的刺史,自然没法将其摆到明面上。
可若是换成刘备带着长水营平定了广陵郡,赵昱就乐见其成吗?
恐怕不见得吧。
陶谦将广陵郡许给刘备屯兵,不是什么秘密。
文事武事分治,留下一个强人驻扎广陵郡,本就是对赵昱的制衡,他能乐见其成才怪。
所以在陶谦话音落下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声附和,表达认同。
而一旁事佛的笮融,仅仅是停下了手中念珠,抬头看了一眼赵昱,便不过多言语。
陶谦注意到笮融的反应,试声问道:“元达(赵昱字)无异议,伟明(笮融字)以为如何?”
笮融垂目道:“融以为此计甚善。”
陶谦嘴角一抽,见这二人如此,只得将目光放到细须垂胸的孙乾身上:“公祐,你来说说吧。”
“回使君。”孙乾走上前一步,朗声道:“某以为,此事不可妄下定论,需从长计议。”
“可是眼见婚期将至,还能如何从长计议?”陶谦眉头微皱。
孙乾瞥了一眼赵昱和笮融,继续道:“刘玄德早年跟随朝廷大军四处平叛,非是等闲之辈,不可以常理度之,使君若不欲用之,亦不可贸然擒之。”
“公祐有何良策?”陶谦追问道。
孙乾垂目思索,而后道:“请使君将令侄女的婚书交付于我,我亲见刘玄德而观之,届时自有分晓!”
见孙乾言之凿凿,陶谦不由得又动摇起来。
反正婚期还有三天,明天让陈登这边着手安排伏兵一事,再让孙乾去试试刘备的成色好像并无冲突。
陶谦点头道:“好,就依公祐之言,现在我便把婚书给你,你明日一早便去玄德住处一趟。”
“必不辱使命。”孙乾躬身领命。
陶谦摆摆手,遣散三人。
与此同时,在兵廨中的刘备亦将糜竺送走。
看着在月下远去的马车,在陶谦眼中“所图不轨”的公孙范挠了挠后脑勺,询问道:“主公,这糜子仲所言,能有几分可信?”
公孙瓒在时,刘备就和诸公孙兄弟的关系极好,不过刘备继任长水校尉后,上下有别,诸公孙兄弟对他的称呼也正式了起来。
“仲伦,糜子仲所言,或真或假,根本不重要,能不能取信于我也不重要。”刘备摇了摇头。
公孙越在刘备的右手边探出头来,不解道:“那主公的婚事还办不办了?”
刘备侧过脸看向他。“为什么不办?”
“如果照糜子仲所说,这很明显就是陷阱,即使娶了陶氏女,陶谦也未必会允我等屯兵广陵。”公孙越有些心急,关切道:“他计不成,定然还有后招,迟则生变,主公不可不防。”
“叔度,你先闭嘴。”公孙范看向思索的刘备,朝公孙越喊了一声。
刘备抬手按捺住兄弟二人,幽幽一叹:“陶恭祖笼络之意孰真,糜子仲告密之言孰假,都不得而知。”
“唯一能知的便是……”他顿了顿,沉声道:“兵马咱们有,地盘,咱们也必须要有。”
公孙范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看向刘备。
“进城时,你可有留意城中守卒?”刘备问道。
公孙范茫然摇头。
刘备轻笑一声,说道:
“依我看,陶恭祖在郯县的兵力只有近万,且非他直属。单西城门一处的兵将便穿着各异,想来这些都是他勒令徐州本地豪族供来的私兵,徐州的州郡兵马,仍是常数。”
“你莫非是想……”公孙越惊讶出声。
刘备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顾左右道:“陶恭祖不能御下,徐州早晚必乱,就算一切顺利,我等到了广陵,则往后刺史部生乱,你我该如何自处?”
“从雒阳到颍川,从颍川到徐州,咱们跑得够远了,眼下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难道要轻易错过?”
公孙范、公孙越二人闻言,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