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生彭城张昭张子布,拜谢刘校尉大恩!”
宽敞的客舍之中,脸色还带些苍白的张昭朝刘备长身一拜。
其实方才在门外迎刘备时,张昭已经拜谢过了。
但解囚之恩张昭越想越感激,于是两人联袂入了屋舍后,其人又是好一番感恩戴德。
刘备面色温和,扶起张昭,拍着他的手道:“子布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耳。”
陪同在张昭身侧的赵昱连忙回道:“校尉大恩,岂能以举手之劳视之,若无校尉拨乱反正,肃清徐州危局,子布还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天日。”
人走茶凉,离陶谦失位没过几日,赵昱连“拨乱反正”这样的词都用上了。
刘备听罢付之一笑,转而询问起张昭今后的打算。
“实不相瞒。”张昭看了一眼好友赵昱,然后认真盯着刘备说道:
“昭素无大志,只欲孝亲膝下,结庐读书,了却残生。但经此一难,已知天下丧乱,容不得闲人之理,故校尉若是不弃,昭愿追随左右,劳心竭力,以报救命之恩。”
“子布看错我也,我刘玄德岂是那挟恩图报之人?”刘备神色一正,语气不容置否。
张昭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昱。
赵昱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赔笑道:“刘校尉,此言差矣。”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如今子布已脱樊笼,心有归处,正当一展抱负,同刘校尉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何来以身报恩之说?”
赵昱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冠冕堂皇。
刘备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赵昱、张昭,刘备心想。
总归这二人都是徐州人士,有没有才学都是要暂时收用以安徐州士心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一念至此,刘备面色一缓,展颜笑道:“既然如此,再推辞就显得备不近人情了。”
“不过我尚未得朝廷诏命擢升,尚无开府之权,只能委屈子布暂且为长水营中一典吏了。”刘备握住张昭的手,语重心长道。
张昭重重地点头:“但能辅佐明公,昭愿足矣。”
“某也一样。”
刘备正欲开口,便听得一旁的赵昱拱手作揖。
“好好好,我得你二人,诸事顺矣!”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昱既然找了如此一个机会开诚投效,那刘备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他尚驻守徐州,麾下若仅有孙乾这一青州北海郡人为佐,难免会令徐州士族忧心惶惶。
而有了赵昱和张昭的投效,则对稳定时局大有裨益。
毕竟眼下刘备什么都不做,只需稳住局面,即是大功一件。
至于说以刘备目下之势控扼徐州有没有人与他背道而驰?
当然有,远的暂且不论,单说这丹阳笮融,便是其中一例。
……
一间陈设简朴的厢房内。
修持佛法的笮融身披一件锦采宽袖盘膝而坐。
屋内四角静静摆放着香炉,醇厚的樟木香在炉间萦绕,连带着笮融身上的衣袖都沾染上了木质清香。
笮融低头嗅了嗅衣领,苦笑道:“陶使君我不得见,刘校尉我亦不愿拜,这功名利禄,该往何处去寻?”
别以为笮融修持佛法就是个清心寡欲之人。
他未以佛法扬名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豪强,常以生性残暴、恩将仇报震怖乡里。
后同乡陶谦被拜为徐州刺史,他聚集近千人去投奔,这才被任命为下邳国相,督管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漕运。
近些年来之所以能以修持佛法闻名于世,是因为他用三郡漕运贪墨所得的钱财,在下邳修建了一座能容纳三千僧众的浮屠寺。
他铸金铜大佛、衣以锦采,举办浴佛会,在路边摆设绵延数十里的餐饭供流民果腹,名声大噪。
这才有了他在徐州的声望。
而他做了这么多,可不仅仅是为了见人就拜,遇人便降。
刘备若给不出他足够的好处,那就别指望他乖乖就范。
笮融手指拨弄起了挂在手腕上的白玉念珠。
他有三千僧众在下邳国的浮屠寺,留在郯县刘备不会轻易动他。
可真要一直耗下去,那些僧众早晚会脱离他的掌控。
眼下若不愿降了刘备,那寻机早早脱身,方是上策。
笮融倒三角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屈膝支起身子,打开房门寻唤侍从。
此时,尚在张昭宅中的刘备亦和孙乾、赵昱等人谈论起了笮融这个人物。
知道其人老底的赵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不堪。
三言两语之间,刘备脑海中就有了一个鱼肉乡里的恶人依仗投靠同乡得来的权位登堂入室的画面,令他背后泛起一股恶寒。
这个笮融,也就是当得官是中规中矩,若是让他将来有机会往更高处爬,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爱惜羽翼的刘备当机立断,决定狠下心来,先下手为强,将笮融除掉。
刘备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孙乾、赵昱二人思索片刻,也都觉得仅用虚名官位拉拢笮融,非是长远之计。
即使笮融一时安稳,日后也难保不生出事端。
故趁刘备与陶谦关系尚缓和之际,直接杀了笮融,防患于未然最好。
说干就干。
刘备直接传唤公孙越前来,同时又发出一封书信邀笮融前来赴宴。
这时候,这情况,一封言辞诚恳的书信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拉拢之意。
但秉性凶恶的笮融不会这么认为,通过孙乾、赵昱二人已经了解到笮融秉性的刘备更不会这么认为。
这封书信只是一个幌子,其真正的意图是让笮融临危惊惧,自乱阵脚而已。
果不其然,笮融收到书信之后,在晚间并未如约赴宴。
徒留刘备在宅中左等右等。
等至月落中天,星稀云散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想来笮融知我深意,已仓皇离城,为叔度等人所截杀了。”刘备从座椅上站起了身,顾左右道。
从白天到深夜,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孙、张、赵三人俯首称赞:“明公机敏果决,合该笮融遭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