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安,我就不送你了,此去鲁国,万望你和主公珍重再珍重。”
睢阳县东郊官道上,庞羲紧紧握住董扶的双手,眼含热泪,不舍告别。
董扶触景生情,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城池,叹道:“光祖,这一别,可能永不相见,你当真不去再见主公一面吗?”
庞羲摇了摇头道:“我若见,恐落人耳目,平白生事,还是不见为好,主臣之情,羲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董扶长叹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掌,作揖朝庞羲一拜,而后转身离去。
庞羲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绷紧的那根线渐渐松了下来。
这下,无论刘焉结果如何,都与他没有太大干系了。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就是在张飞大军追来之时主动献城,然后再将来寻机照拂一番刘焉的幼子刘璋即可。
据徐州所传来的只言片语,不难推测出刘备并未对刘璋动手,按照其人一贯的作风,应当会善待刘璋,留其性命。
没错,刘备自从出任长水校尉以来,也勉强算是登堂入室,成了各方势力需要打探的人物。
一些品性和能力之事自然会为人所熟知。
这也是刘焉为何会选择让庞羲和自己分道扬镳的缘故。
庞羲之女和刘璋早有婚约在先,有这份情谊在,让庞羲保全自身,再照拂刘璋一二不成问题。
如此,即使跟随刘焉左右的刘范、刘诞、刘瑁三子俱殒,刘焉这一脉还是会有香火传续下去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庞羲带上自己直系的臣属返回睢阳县。
他正安坐在县廨中休息时,忽然有人来报。
“庞都尉,城下有人射书入城!”
“射书入城?”庞羲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迅速起身,接过士卒递来的书信。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庞羲打开书信,阅览过后眉头久久舒展不开。
这确实是他预想中的劝降信,但是这未免来得也太早了些吧?
他是前日夜里到了睢阳县的,怎么张飞的大军接踵便至?
还是说只是这封劝降信先行,而大军还在赶来的路上?
庞羲沉吟片刻,而后吩咐道:
“去召诸城守将前来,我有要事相商。”
“喏。”士卒缓缓退下。
不管张飞大军来得早还是来得晚,既然劝降信到了,庞羲自然是要立刻做出决断的,否则难免夜长梦多,迟而生变。
他麾下两三名将领,对献降一事早有准备,所以来到县廨见到庞羲后很快便纷纷表态,言愿随庞羲一起献梁国而降。
说是梁国,其实掌握在庞羲手中,恐怕也就睢阳县这个门户和周边几个县城之地而已,再往北一些则更靠近梁国都城,是梁王和梁国相掌控之地,他们见了朝廷大军俯首还来不及,哪轮得到庞羲来越俎代庖?
但实际归实际,怎么说,怎么做还是要靠一张嘴来圆。
所以庞羲在写下的献降书中,可谓是把自己的脸上贴足了金,将尽献梁国治下九县之地说得义正言辞,忠忱可嘉。
以至于这份降书经过一番周转,由李傕派人送到张飞手中时,一向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张飞竟然有些忍俊不禁,在马背上便仰头笑了起来。
“刘焉老儿还真是无胆鼠辈,竟然派庞羲前来投降,他自己倒是继续逃窜。”
好一番嘲弄,张飞派人将手中这份降书送到偏军的鲍韬那里,而后下令道:“快马加鞭赶到前线,让张济、李傕等人代我受降,诈开睢阳县城门径直杀进去,带甲者一个不留,逃窜的刘焉也要给我算上!”
他的声音很大,明显是生了气性。
娘的,跟刘焉耗了这么久,结果刘焉麾下的兵士是废物,就连刘焉本人也是个废物,真是浪费时间。
……
午时三刻。
张济在睢阳城外五里处接到了后方张飞的军令。
然后他便将此令传达到睢阳城中,让献上降书的庞羲开门请降。
庞羲不疑有他,带着麾下几个亲信便出了城,捧刃请降。
但预料中的回应并没有响起,反而是张济居高临下的冷笑惊动了他。
“都杀了吧。”
冷漠的声音伴随着弓弦绞紧的动静一同响起。
庞羲抬起头,大惊失色:“张校尉,你意欲何为?”
慌乱间,他根本来不及起身,几根箭矢齐齐射来,没入他的身体。
“我要杀人,你看不出来吗?”张济提枪刺入庞羲的胸膛,脸色阴沉。
“你…你这是杀降,燕王自诩为仁义之君,怎可杀降?!”庞羲瞪大了眼睛,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杀降的是俺们西凉军,干燕王何事?”张济眉头一拧,一枪刺死了庞羲,而后振臂高呼道:“杀入城去,然后追杀刘焉!”
“喏!”
甲士云集响应,七千人马蜂拥入城,所过之处片甲不存,血流成河。
哀嚎声遍布睢阳县城,但令人奇怪的是,被吓地闭门在家的寻常百姓却安然无恙。
即使有误闯进民宅的人,看到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后也会转身离去。
一时间,活下来的人是真不知该说这支人马是桀骜不驯还是军纪严明,只得在家中瑟瑟发抖地听着他们厮杀然后又远去的动静。
一上午的时间,其实刘焉一行人马并没有走多远。
毕竟吴懿率领的万余将士一直伴随左右,他们就算想走快点也无济于事。
总不能为了逃命连兵马也不要了吧?
那到了鲁国也是白瞎。
更何况万余人的队伍,更要注意休整,不能太过急切地行军。
因此刘焉在离睢阳城二十里的鸿口亭便停下了脚步,下令让吴懿带着将士们休整,补充体力。
一般来说,大军在这种行途上的休整,是不需要安营扎寨浪费太多时间的,只需要停下来,让马匹和士卒缓一缓即可。
不需一个时辰的功夫,马儿的体力就能恢复过来,而耐力足恢复快的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刘焉观察着漏刻,待浮箭精准地又落下一寸时,他站起身来朝亲信下令。
“准备继续赶路。”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颤动从地下传来,让刘焉心底猛地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