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扶不理解刘焉,但他还是照做了。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刘焉提起让庞羲献降一事,便是存了让他去劝说的心思。
而董扶会不会因此也生降意呢?
难说。
和庞羲、吴懿不同,董扶既不需要报答刘焉的知遇之恩,也不需要报答刘焉的养育之情。
因为在投靠刘焉任蜀郡西部蜀国都尉时,他已经官至侍中,常伴皇帝左右。
他之所以离开雒阳,与刘焉不谋而合的原因,只是因为天下乱象已现,想找个地方辟祸存身,以期后来而已。
至于后来的事情,还都是因为放不下权势惹的祸。
是个人手握一州军政大权数年之久,都舍不得放下权力、高位。
刘焉当初这么选是人之常情,董扶当初这么选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些许谶纬的薄名能让刘焉信服,换做别的地方,他可得拼门第、拼人脉了,那可就难多了。
……
“他果真是这么说的?”
一间小院之中,庞羲看着来访的董扶十分惊讶。
他是万万没想到,刘焉今日之举竟然如此有深意。
当然了,也不排除就是刘焉的气性发作,想要发泄一下,顺势敲定献城之事。
庞羲不自觉叹了口气,看着董扶说道:“我与君郎相识多年,若仅以存身之由弃他而去,实非大丈夫所为也。”
“我庞光祖亦非贪生怕死之徒,丢了沛国,只是想保全将士性命,以图后事而已,君郎看错我了啊!”
庞羲眼角含泪,哽咽出声。
董扶看着庞羲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更觉得刘焉若不定下让他献城之计,恐后来他也会自己背节。
能轻言大义者,必有临阵变节之虞。
于是董扶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不由得带上了情绪:“光祖,献城之事,实非你一人之事,而是主公欲使你保全他之子嗣的缘故,如此你可能明白?”
庞羲闻言脸色一凝,刻意点头道:“但为君子嗣计,虽千难万险,吾愿为之!”
董扶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而后和庞羲商议细节。
此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睢阳县除了城内外的士卒熙熙攘攘起来外,距离城池西南二十里外的勒马乡,亦有不少人马攒动起来。
“张将军,将士已经休息好了,随时都能拔营。”张济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黑甲来到张飞跟前禀报。
他有攻克颍川阵斩贾龙之功,在诸西凉降将中最为突出,也更受张飞器重一些。
“离睢阳县还有多远?”张飞往嘴里塞了一口烤饼,顺着温水咽下。
张济立即回道:“勒马乡距睢阳县二十余里,若还是轻骑先其行,则不足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张飞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去把李傕、郭汜叫来。”
张济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地领命而去。
一旁的鲍韬咽下一口肉干,试声道:“将军,以骑卒先行,则攻城之时亦要顿足。”
“这我自然知晓。”张飞点了点头,咧开嘴一笑:“所以在骑卒先行前,我要先发一封劝降信过去,看看睢阳城中的反应,若有人愿为内应,则事半功倍,领骑卒直接入城即可,若刘焉还是负隅顽抗,那就让张济他们顿足休整便是了。”
“恐怕大军一至,刘焉那无胆鼠辈又要跑了。”鲍韬哑然失笑。
“那岂不是更好?”张飞付之一笑,“弃了睢阳,往东更是一马平川,他就算再能跑,也跑不过咱们的骏马,刘君郎的死期,不过就在这几日之间而已。”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张济已然领了李傕、郭汜前来。
李、郭二人也没干别的事,只是在例行巡营,得到张飞的召见后便立马赶了过来。
“张将军。”三人齐身行礼,向张飞问候。
张飞抬手虚扶了一把,待三人起身后直截了当道:“你三人点率七千骑兵,即刻出发,奔赴睢阳县,行事必遵军令,无信不得妄动,可否做到?”
带着西凉降将征战近一个月,张飞也渐渐摸清楚了他们的脾性。
这三人是可造之才,也颇有忠心,只要稍加调教,来日亦能为虎将之才。
跟着刘骥东征西讨这么多年,张飞愈发的明白当初刘骥说的那句希望他们为帅不为将是什么意思。
这天下能打的人很多,但真正能称得上统兵的人却很少。
而正是这些很少的人,才能帮刘骥分担压力。
所以非必要的情况下,张飞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不再亲身冲阵,而是选择放权给手下将领,让他们去冲锋陷阵,自己则坐镇中军指挥。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至于张济、李傕、郭汜三人也是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拿到调兵令信后立即点齐兵马,向睢阳城进发。
鲍韬望着骑兵远去的阵形,不紧不慢地安排仅剩下的骑卒和步卒、辅兵拔营。
张飞则是展开便携的舆图查看地形,估算路程。
他攻下沛国后没有停留,仅仅让随军的李振带兵安抚,采取军管措施维持秩序。
所以这一二日的时间就是这么挤出来的。
兵贵神速,他是真不想跟刘焉磨蹭下去了。
前几日刘骥的来信告诉他扬州、荆州的情况变化很大。
曹操等人并没有选择直接进攻荆州,反而先拿下了吴郡,然后又打退了孙坚的一波人马,转回头蚕食起来了会稽、豫章等地。
而孙坚也不甘示弱,数次发兵讨伐江东四郡,但都无功而返。
他们的僵持不下,渐渐呈现出一种双方拉锯的趋势。
刘骥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无非是假斗暗合,扩张势力罢了。
当然也或许是真的实力不相上下,一时拿不下对方,只得如此。
所以刘骥打算给曹、孙等人添一把火,给张飞的那一份信件就是说了这一件事。
冬月、腊月之前,他要动员兵马,在京畿之地和河北操练成军,然后等待来年开春之时,挥师南下,一举扫平荆、扬二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