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信赶到时,吕布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押解在阵前。
“为何不直接杀了?”鲍信朝眼前的兵士询问。
领头的校尉答道:“郎将,方才围攻时,这厮一直言降,又有一股悍勇之气,小人拿捏不准,故擒下了他,还请郎将定夺。”
“杀主之人,留他何用?”鲍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嘲讽道。
吕布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冲着不可一世的鲍信咬牙切齿,“你可是昔日大将军府上骑都尉的鲍信鲍允诚?”
吕布没有见过鲍信,但看见了他身后的“鲍”大旗,又觉得其人面色老成,不像是鲍韬,故有此一问。
“是又如何?”鲍信冷笑道。
吕布耻笑道:“你先侍何进,后侍刘骥,于背主之人……”
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便捣向他的面门。
吕布猝不及防下被打得鼻血横流,齿唇开裂。
他晃了晃脑袋,站稳脚跟,眼冒金星地望向持枪对着他的那名校尉,周围押着他的悍卒亦将刀戟齐齐架在他的脖子上。
吕布没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大部分情况下,对一个人直呼其名和辱骂无异。
鲍信带来的人马好大一部分都是幽州老卒,能当上一官半职大部分都是当初刘骥在涿县招募的人手。
这么多年南征北伐,他们家里的茅草屋早就换成了大宅院,贫瘠的土地也早就换成几百亩良田。
父母有所养,妻儿有所依,自己还挂着官印在军中领兵吃俸禄。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燕王给的,现在吕布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大放厥词,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鲍信不再和吕布多说废话,直截了当道:“杀了吧。”
“你…”吕布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视线便陡然一暗。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倒地,被一名士卒提起。
鲍信转身离去。
开玩笑,他鲍信当初是弃何进而去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动过杀何进的念头。
即使志向上有所不合,即使入何进幕府之后七年未有寸进,但他依旧没有杀主求荣的想法。
吕布还有脸说他是背主之人?
荒谬!
他鲍允诚当初可是领了何大将军的募兵之令离开雒阳的,后来何大将军不幸被宦官所杀。
他又没法立即赶回去为主复仇,那退而求其次,带着募来的兵马投奔鲍氏的恩主有何不可?
话分两头,鲍信在窑湾围杀完吕布之后,他的弟弟鲍韬正领了一万骑卒从邺城连夜出发,沿太行山东麓南下。
七日后,这批人马从黎阳渡口渡过黄河,进入兖州腹地,而后又向东南方向行军,途经定陶、单县等地,最后在二月十五日这一天抵达彭城。
鲍韬与兄长鲍信和徐州刺史刘备在彭城会面。
然后整合了一番双方的兵马,又在彭城休整了三日,这才在淮水岸边望到从西方顺流而下的船队。
“这……这是此行要乘坐的船只?”刘备惊讶地问道。
也怪不得他如此,盖因漂浮在淮水上的船只实在是太多了也太大了。
一眼望去的是三艘巨大的楼船,高有十余丈,两丈又合为一层,赤楼青帆,劈波斩浪。
楼船之后,又是大大小小,一眼望不到边的斗舰、蒙冲……
刘备惊叹不已:“如此高的楼船,吃水又如此稳,当真是鬼斧神工。”
“工部的官吏、匠人每天什么都不干,就琢磨这些东西了,哪还能造不出好东西?”鲍韬对着刘备轻笑一声,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兄长。
鲍信缓缓点头道:“你和玄德一路小心,徐州有我看顾,无需担忧。”
没错,这场战事鲍信同样甘心充当绿叶。
前线需要兵将去冲锋陷阵,后方也同样需要刘骥绝对信重之人坐镇。
两者轻重难分伯仲,缺一不可,鲍信自然义不容辞。
鲍韬情绪很是波动。
他知道他的兄长一直渴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而非以这样的方式获功得勋。
可是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刘备虽然是主动归附刘骥的,但刘骥再心大也不会让将士们在扬州作战时把徐州的后路交给他。
这关乎粮草运输路线的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鲍信不主动留在徐州,今日走不了的人就得是鲍韬了。
“天命归于燕王,去为大王打赢这最后一场仗吧。”鲍信拍了拍鲍韬的肩膀,说道:“我在徐州等你。”
鲍韬俏皮一笑:“战后我应当直接去雒阳受封才是,阿兄在徐州却是等不到我了。”
“去去去,说得好像我去不了雒阳似的。”鲍信笑骂着推鲍韬离开。
他事先带到徐州的两万人马也有半数随鲍韬而去。
徐州兵和长水营则是尽数随刘备登船。
这样一来,加上一部分溯流南下的骑卒,从邺城先行的人马粗略估算也到了四万之数。
很快,青帆再度扬起,楼船领着船队缓缓离岸。
鲍韬站在最高层的雀楼上朝岸边的鲍信挥手告别。
另一处的刘备则是一登上船就开始稀奇地打量起来。
对他来说,这种船只他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探究其为何能如此平稳,他唤来了在庐室的楼船官询问。
这艘船的楼船官名叫苏越,是雒阳人士,刘骥建立工部以前,他便有“雒阳良工”之称,后来受辟入工部任职,对工筑之事更有心得,于是官位一升再升,然后成了现在的东路军楼船官。
听完刘备的疑问后,其人也是很大方地回答道:“禀使君,此船之所以如此巨大还能如此平稳,皆在于船舱的巧思而已。”
“巧思?”刘备依旧面露疑惑。
苏越看了鲍韬一眼,在后者点头后才继续说道:“烦请使君随我一观。”
刘备察觉到了苏越的动作,不过并没有在意,缓缓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从雀室走到下方的船舱之内。
苏越见刘备一直东张西望,并未着急解释,而是先问道:“使君也喜工巧之物吗?”
“实不相瞒,早年我家贫之时,曾以织履为生,勉强也算是半个良工。”刘备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