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但凭大王吩咐。”
黄忠又是躬身一礼。
于他而言,燕王信重是一回事,而自己进退有据则是另一回事。
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好。
刘骥闻言并不多加勉强,而是微微点头,道:“那便等我二弟行至,然后你入他军中效力吧。”
“喏。”黄忠应了一声,而后便再无旁言。
刘骥让他写了一封信件交给自己,准备派人送往益州,告知黄原他叔父的情况。
同时,黄忠也在另一份备份的舆图上标注左近武陵郡各屯兵之处的位置。
他在宜城数次冒险攻入武陵郡境内,该知道的情况当然要比单纯的舆图详细得多。
刘骥看过之后,吩咐文吏将此副本多抄写几份备用。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骥留黄忠用了一顿餐饭,而后目送他离开。
翌日。
朱儁作为后方的押粮官带着补充的粮草抵达了襄阳。
而就是在这一天夜里,襄阳西南四十里的西城县,迎来了远方的客人。
关羽坐在赤兔的马背上,看着眼前的城池,顾左右道:“诸位,辛苦了。”
这一路踏过的穷山恶水,岂是简单的辛苦二字能够形容的。
但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众人的心中都憋足了一口气。
皇甫郦拱手道:“为战事计,不辞辛苦。”
围绕在关羽身边的众将纷纷点头。
“先让将士们驻扎,然后接管西城防务。”关羽打马继续向前,“送往襄阳的信件也要尽快。”
他一令既出,一队人马便迅速脱队,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四十里的一个路程,一夜便行尽了。
与此同时,在长沙临湘县的孙坚也有了动作。
刘骥的大军就在他卧榻之侧,等江东那边的消息传来之后再行动就为时已晚了。
若不想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基业”旦夕倾覆,他必须早做打算。
这个打算孙坚原本已经想好了,那就是他亲率长沙郡留守的三万大军向西北进发,控扼长江下游水道,等刘骥大军过江时予以痛击。
但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从临湘到长江下游有六十多里的路程。
若是早两日行军,他还有时间布防,可光纠结要不要联曹抗刘就耽误了两日时间,现在再想行抢占先机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外人看来,这时候孙坚断然不可能离开长沙到前线督战。
可前线又不能不守,于是这率兵布防的重任,就落在了黄盖身上。
其实孙坚得到刘骥要南征的消息时,已经在长沙临北的罗县部署好了兵将。
前前后后有一万多人都驻扎在那里,即便这样还是不够。
前线守不住,与曹操合兵一处共迎强敌的机会都没有。
孙坚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黄盖领了人马去罗县增援后,他又唤来了弟弟孙静,和其话谈。
“阿兄。”孙静踏入大帐后,朝孙坚躬身一礼,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席间。
孙坚坐直上身,认真地看向孙静,道:“幼台,如今江南之地是什么情况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孙静点点头。
连孙策都被孙坚派了出使吴郡的差事。
可想而知江南的局势有多严峻。
这时候孙静自然不会摆弄自己的臭脾气,而是安安静静地听候孙坚吩咐。
孙坚瞧他这副模样,略感欣慰,颔首道:“我所控四郡,长沙、武陵居于北,桂阳、零陵在于南,迎面相冲刘骥之地,乃长沙罗县,武陵孱陵县两地。”
“这两地我早有布防,但仍然不够,在你来之前,公覆已经领命前往罗县了。”
孙坚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观察着孙静的反应,见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不可耐地抢话,才继续说道:
“如今你麾下部曲有八千之众,我再给你拨付两千,凑足一万之数,趁夜出发,能否守住孱陵?”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孙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孙坚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孙静面前,两手紧紧钳住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即使来日你我兄弟在九幽之下做了孤魂野鬼,也无怨无憾!”
“阿兄!”孙静两腿一屈,跪在地上朝孙坚行了个大礼。
这一别还真有可能是他们兄弟二人此生的最后一面。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孙坚一把将他拉起,仰天大笑。“去吧,即使是死,也要做万鬼之雄!”
孙静深深看了孙坚一眼,扭头离去。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孙坚一人。
心头空落落的感觉袭来,让孙坚倏然长叹。
少年时,他随父乘船至钱塘,路遇海盗劫掠分赃,旁观者之众,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唯有他提刀上岸,佯装招呼官兵围捕,吓得海盗弃财物而逃。
他趁势追杀,并斩下一首级而返,事后他名声大噪,被征辟为校尉,自此踏上仕途。
再之后就是他以郡司马的身份聚集千余兵马,搭上同为扬州人士的朱儁,在黄巾之乱中崭露头角,升任别部司马。
后来跟随董卓参与凉州平叛,更是让他就此登堂入室,名为州郡所闻。
但这还不够,他少年时爱弄险,青年时爱搏名,如今人到中年,弄险之心不减,搏名之心更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按兵不动在长沙静观其变的时候,他偏要兵行险着,以奇制胜!
于是趁后半夜孙静领一万兵马出城之后,孙坚披挂整齐,召来了城中所有将领。
昏黄的烛火在帅帐中摇曳不定,连带着众将的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好在孙坚很快打破了沉默。
他扫视众人一眼,虎目发亮,道:“诸位,富贵功名在江南这两年已经赚够了,如今朝廷大军压境,若欲求死……”
孙坚顿了顿,大笑一声,旋即踹翻桌案。“求什么死?老子还没活够呢!”
众将闻言轰然一笑。
“人生在世,就一个搏字而已,如今尚有存身之机,谁来与我舍命一搏!”孙坚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振臂高呼。
众将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