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主公生死相随!”
众将的附和声渐渐归于一句,豪气干云,帐中的气氛变得浓烈起来。
孙坚探手往身后一扯。
一张丈许的舆图竖着从屏立上滑落下来,尾端平铺在地上。
孙坚指着舆图中部的位置说道:
“荆州辖有七郡,长江以北为南阳、南郡、江夏,如今刘致远盘踞南郡襄阳,俯瞰武陵、长沙。关云长领兵出长安恐怕亦是此意。”
“留在临湘只会坐以待毙,唯有北上江夏,方有一线生机!”
孙坚目光坚定,胸中热血澎湃。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为了立功舍生斩将,先登城池的日子。
时任江夏太守者,乃是黄祖。
他是江夏安陆黄氏出身,于年初被朝廷从南阳调任到江夏,为一郡太守。
这是继刘骥罔顾三互法之后又一本地人士出任本郡之长的例子。
但想想如今的局势,任命本地豪强去稳定局势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当初刘宏所言让刘骥先避开三互法,观其后效而宽宥此法的话就是一个幌子。
他人都死了好几年了,还没见有宽宥,还是燕王摄政之后,才有了黄祖这么一个特例。
而黄祖作为江夏望族,能在短时间内募集兵马,理清政事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孙坚并未轻敌,而是竭尽所能,鼓动城中仅剩的二万兵将拔营出击。
临湘县他只留了五百人驻守。
天一亮,这支人马在孙坚的带领下如期出发。
另一边,在徐、扬一带,张飞率领八万大军来了广陵郡,与几日不见的鲍韬会面。
当然了,还有许久不见的……刘备。
“张侯。”刘备躬身向下马的张飞行礼。
张飞先是扶起鲍韬,而后才看向刘备。
对于这个“走运”的徐州刺史,他何止是早有耳闻。
早在当初在涿县城外和大哥募兵时,他就见过其人一面。
彼时他们兄弟三人和刘骏正在告示前破着嗓子大喊,而刘备则背着一箩筐草鞋从中唉声叹气地路过。
张飞当时还呵斥了对方几句,不过刘备并没有理会。
没想到时过境迁,几年之后,他们三兄弟功成名就的同时,那个卖草鞋的路人居然也有些名堂。
难不成小小的涿县真有什么说法不成?
还是说只是因为涿县生了他大哥这个命世之人的缘故,所以连带着县中人物也跟着沾光?
张飞有些疑惑,不过面上并未显露,依旧以灿烂的笑容示人,伸手扶起刘备,开口笑道:“没成想,你我乡党,还有在广陵相会的一天。”
“缘分使然罢了。”刘备笑道,“倘若不是燕王殿下信重,备此时还不知漂泊在何处。”
“何须自谦,倘若玄德兄没有擒下陶谦的决断,我大哥又岂会委以重任?”张飞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继续道:
“人贵有自知,但更贵有自强,此战你与子略二人为副,我无虑矣。”
张飞说完后,刘备连连自谦,反倒让前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莫不是我装的太过了?
张飞心中暗想,好在刘备跟他不大熟悉,并没察觉到端倪,反倒是一旁的鲍韬看在眼里,险些憋不住笑。
还是在张飞瞪了他一眼后,他才老老实实收敛了表情。
……
片刻后,三人出现在了一张舆图面前,站在正中位置的是身穿轻甲的贾诩。
“广陵西临九江、庐江二郡,南瞰丹阳、吴郡二地,动兵之时我还是那句话。”贾诩两手扶住案台,缓缓开口:“分两路出兵。”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根据朝廷户册推断,曹操等人即使尽控江东四郡,能聚集的兵马也不过六七万之数,我军倍之有余,从九江、广陵两路出兵,行西、南夹击之势方为上策。”
三人听罢轻轻颔首。
他们都是知兵之人,对于贾诩的计策十分认可。
不过这还不算完。
贾诩看着他们三人正气凛然的面容,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刘备看出了他的心思,试言道:“军师可还有未尽之言?”
贾诩嗯一声点头,然后直言道:
“昔日曹操之父曹嵩在徐州搅弄风云后潜逃,刘徐州应当未追上其人吧?”
刘备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与曹孟德在雒阳有交,后随他去沛国时其人也极尽招待,故不忍加害其父。”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半点也不遮掩。
贾诩笑道:“我看过刘徐州的上书,那曹嵩在徐州费劲心思,为的其实还是在其子拿下江东之后能顺势北上徐州,得喘息的余地罢了。”
“这父子二人心智诡谲,你应当有所领会。”
刘备默不作声。
贾诩继续道:“就连他们在谯县妻小、族人也早就在曹操从雒阳逃出时随军迁移了吧?”
刘备点了点头。
“呵呵。”贾诩轻笑一声,“曹操的妻小能早些随军,那桥瑁、孔伷、张邈、张超四人呢?”
“桥瑁乃梁国睢阳人,孔伷是兖州陈留人士,张邈二兄弟是东平寿张人,除了机敏些的张邈、张超同曹操一起迁移了家小、族人外,那自视家大业大的桥瑁和孔伷可是留了一个大破绽在他们的族地。”
“为防牵连之罪,他们的妻子皆随侍军中,可那些桥氏和孔氏的族人尚留在族地。”
“来广陵之前,我已派人将他们控制住,并有血书让他们献上,想来以此乱他二人部曲的军心,足以使离间之计功成。”
说话间,贾诩从怀中掏出来两份书信,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这时候,刘备才反应过来。
是啊,桥瑁、孔伷麾下的亲兵、将领乃至心腹大部分都是亲族之人,若是让他们得知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有哗变。
可这么做,固然可行,但桥氏和孔氏乃是名门望族,以一族性命相要挟,岂不是成了董卓之流?
这于燕王的名声道德岂不是有亏?
须知汉末的道德仁义,还没有晋时那么崩坏,用这一招实在为人不齿。
对此,贾诩只是付之一笑:“且放宽心,我只行离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