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刘骥麾下那姓韩名当的那一员将领已然不在此地。
结合刘骥以为用兵极善图全这一点,恐怕韩当此时应当是和江夏太守黄祖一同布防。
孙坚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江南四郡的基业恐怕旦夕之间就要易手了。
念及此处,黄盖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开口,朝门外呼喊道:“来人!”
“都尉。”一名亲兵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敌军今夜可有动静?”黄盖问道。
亲兵摇了摇头:“依旧不见敌方一旗一令。”
“我知道了。”黄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他穿上披挂,持剑攀上城头。
这时已经是深夜了,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铺石的城头上显得格外惨白。
事情发展到现在。
任谁都能看出来,死守罗县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说黄盖刚至罗县时,城中上下还有信心勉力一战,至死不歇的话。
那么现在,随着城外十数万大军日日操演,以及接连不断地射书劝降,连黄盖自己的内心都有些动摇,更遑论其他士卒了。
这几天光是因言降而获罪的将领就有十数人之多,如今罗县大门已经紧闭,可以说黄盖已经尽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茫然。
不是茫然生死,而是茫然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就是他是为了什么而战的,罗县上下士卒又是为了什么而战的?
要搞清这一点,就要先搞清自己的出身。
黄盖出身贫寒,家中除了两三侧泛虫的竹简外,仅有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即便如此,他还是立志于学,躬耕之暇手不释卷,家传之学读完了,他就去置借。
借来诗书读诗书,借来兵书读兵书。
久而久之,他便有才名闻于乡里。
得孙坚赏识,辟为功曹,后又为长史,再之后兼任长沙都尉。
如果说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在田里耕作完然后又拿起书卷的贫苦少年,那黄盖绝对会倒戈而降。
因为循燕王踪迹来看,自中平元年以来,他身前杀的人不是叛贼就是异族,身后庇护的不是妇孺老幼就是寒门士子,这样的人从始至终都站在光的一面。
只有妄图填满欲壑的人才会与之为敌。
董卓如此,孙坚亦如此,从无例外。
如果说之前黄盖还会念及孙坚昔日恩情为其赴死,那么现在得知其人不甘罢休的北上江夏之后,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再打下去,只会无休无止。
死的是士卒,是百姓,是他黄盖的乡党,而获利的会是谁?
不用想就知道是孙坚那群江东人。
当然了,这说的是孙坚能逃出升天且再度崛起的情况。
眼下……
黄盖摇了摇头。
若是江夏早有埋伏,那他和孙坚之间说不定是谁先走一步。
黄盖在城头,默立不语时,城外又有几团黑影浮现。
他们并未靠得太近,而是停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架起弓弩,朝城墙高处远远射了几箭,旋即又扬长而去。
“都尉,这许还是劝降书……”黄盖旁边的一名亲兵正要坐在吊篮上去把这几封劝降书拔出来丢掉。
“且慢。”黄盖手放在城墙上,出声制止了亲兵的动作。
……
“主公,已经第三日了,还要等吗?”
张绣掀开帅帐的纱帘,复命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骥缓缓颔首,示意张绣坐下再说。
此时的帅帐中,除了刘骥外,赵云、朱儁、张辽等将皆在座中,可以说是群英荟萃。
拿下一个罗县自然不在话下,而他之所以选择给黄盖时间。
一是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能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罗县自然最好。
二则是为了用黄盖来给江南四郡的诸官吏立一个标杆,让他们知道能献城来降者,可以身免。
三嘛,自然是对黄盖的才学有些欣赏,想试试能不能将他收为己用。
如果能成功最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但不成的话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刘骥能容得下天下之士,却不代表天下之士都配入他觳中。
黄盖把握不住,那是他的损失。
“我行堂皇之王道,黄公覆若能识大体,则必会归顺,若一心为孙坚尽忠,那说明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届时,摧城屠人便是了。”
张绣坐下后,刘骥侃侃解释。
这也是他没有在韩当前往江夏的时候在军中打出一杆“韩”字旗号混淆视听的原因。
都这时候了,事事都机关算尽反而没意思。
光明正大的彰显实力以威服人,方是英雄所为。
相信黄公覆这种聪明人能够明白其中深意。
刘骥不再多言,转而和众人商议起接下来的安排。
与此同时,在东、中两线战场东北方向的江夏,亦有一场议事正在进行。
不过仅有黄祖和韩当对坐交谈罢了。
“承彦(黄祖字),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韩当在舆图上标注完一点后,停笔看向黄祖。
两人之间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熟络到了以字相交的地步。
黄祖轻抚长须,轻笑道:“义公但说无妨。”
韩当放下手中毫笔,道:“你与那骑都尉黄忠和孙坚麾下黄盖俱为黄姓,又同为荆州人士,不知祖上是否有些许渊源?”
黄祖闻言微微一愣,继而笑道:“义公所料不错,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你方才说的这二人,我略有耳闻,但我是江夏黄氏,黄忠是南阳黄氏,黄盖则是零陵寒门出身,渊源有是有,但并不深厚。”
韩当眼中流露出探究的目光。
黄祖继续道:“我高祖显讳黄香,官至魏郡太守,远辈有叔脉分迁南阳谋生,往后又有同族人士迁居零陵,义公方才所言二人,应当是出自这两脉之中,但具体是否与我谱系亲近,应当还要叙了族谱才知晓。”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江夏黄氏跟他们早就没什么干系了,所以义公不必担心我会因黄公覆之故对那孙坚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