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孙静目眦欲裂,仰天大吼。
城墙两侧角楼上的弓手,再度挽弓,齐齐放弦,箭雨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朝于禁和皇甫郦率领的士卒笼罩而去。
于禁身前的亲兵开始有人倒下了。
攻城就是如此,既然选择了主动出击,就要接受从天而降的箭矢以及城头抛下的滚木礌石。
不过,角楼上的箭雨只射了两波便再无动静。
只因负责投石车的士卒已经调好了位置。
偌大的石弹装填在抛杆上,配重的沙袋砰一下砸入地面时,石弹也冲天而起,如同星落般坠入角楼上,砸在城墙中。
弓弩手根本来不及躲避,角楼倒塌的瞬间,他们纷纷从高处摔下。
有的运气好,挂在城头上,有的则点背到了极点,直直摔在城下益州军举起的长矛之上,当场毙命,惨不忍睹。
“架云梯!”于禁一声大喝穿透军阵。
孙静清楚地听到这声命令,也很清楚地看到了城下士卒和城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在城头上把自己士卒的命填上,堵住那个连绵不绝的攻势。
可惜,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在孙静不知多少次下令让士卒堵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缺口后,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只听见轰的一声。
城头靠左的位置陡然爆发出一阵怒喝,紧接着己方防线就如同潮水般退去。
孙静目眦欲裂,提刀便带着亲兵冲了过去。
苏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血腥味和惨叫声瞬间钻进他的脑袋,让他一阵眩晕。
好在还是有人能认出他这个武陵太守的。
不仅避开了他不说,还有好心人三手两脚把他踹进了城门楼里。
苏代倚靠在城门楼中的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苦矣!
往近了说有刀兵加身之危,往远了说有大逆不道之罪。
所以他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得在这里硬着头皮等死。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鬼迷心窍的,接了孙坚给的官印了。
悔恨之余,苏代闭上了眼睛,泫然欲泣。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哭声先一步响起。
苏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身影瘫坐在不远处痛哭流涕。
“孙…孙都尉?”苏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孙仁闻言,并未搭理他,而是捂着自己凹陷的肚子,抵在柱子上痛哭流涕。
苏代迈起短小的双腿慌忙跑过去查看。
“呀!”苏代又是惊呼,两双腿直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怎么素有大将之风的孙仁会如此失态,原来是半边肚子都没了。
皮肉外翻,胰脏外露,肠子流了一地,这一看就是被石弹擦中,命不久矣。
“苏兄,救我啊!”孙仁哀嚎道。
这个时候什么处事不惊,什么大将之风,全都被他抛却脑后。
被亲兵拖到城门楼里后,他就知道,命只有一条,活不下来,说再多都是奢望。
可这个伤势莫说是苏代了,就算扁鹊复生,恐怕也无济于事。
苏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就这样,孙仁绝望地又嚎了几声,然后溺溲迸流,气绝身亡。
“这些贵人们争来斗去,到头来,先作白骨的还是咱们这些寻常人物,何苦来哉?”苏代长叹一声,默默坐在孙仁身旁,伸手帮他合拢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箕踞而坐,双眼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稍稍停歇了几分。
钻进苏代耳朵里的声音,多了一道木头的挤压声。
原本还算是安全的城门楼内堂先是一亮,而后又暗了下来。
于禁越过两排士卒,左脸顶了道豁开皮肉的血口子。
“就剩这两个了?”他皱眉问道。
孙仁的亲兵早就跑得不见踪影,眼下空荡荡的内堂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像是被吓疯的官吏。
于禁提起手上的孙静的头颅看了看,又将目光转向略有呼吸的苏代,“不对,只有一个活人了。”
“杀了吧。”他淡淡开口,而后转身离开。
杀了如此多的人,才算把孱陵拿下。
益州兵从深山瘴林中带出来的戾气也发泄了大半。
这就是关羽让于禁打头阵的原因了。
行军之路难,从蜀道行军更难。
一路上益州兵的精神状态,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嘴上不说,带到了战场上一定是要让他们先发泄一番才行。
否则若是遇到挫折,难免会士气低落,影响战局。
言归正传,孱陵拿下后,武陵郡其余的一十一县有半数望风而降,余下的几县被皇甫郦围攻两三日破城之后投不投降也不重要了。
关羽这一路居然出奇的顺利,从发兵到拿下武陵全郡,居然只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
这样一来,他只要再顺势南下,拿下零陵郡即可完成任务。
剩下的就是看中路大军何时克定长沙,然后南取桂阳郡了。
关羽写下一封战报交与轻骑送往襄阳汇报战况。
他本人并未在孱陵停留,而是带领半数兵马继续南下。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日。
距离武陵郡一水之隔的长沙郡,陷入了一种既压抑又紧张的气氛之中。
准确来说,是只有罗县如此。
是夜。
黄盖拿着后方传来的战报,借着烛火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原来如此,我就说主公为何一反常态,选择留下临湘,原来是存了北上江夏的心思。”黄盖喃喃自语,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知是苦还是乐的表情。
孙坚选择以他们为饵拖住刘骥的大军给自己争取时间黄盖能够理解。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孙坚若不选择赌一把才是怪事。
可孙坚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把此事一直瞒着他,直到出发时才选择一封书信告知他真相。
这既是伤了情谊,也是害了孙坚自己啊!
黄盖轻叹一声,伸手揉捏自己的眉心,喉间苦涩难咽。
在罗县和刘骥大军对峙的这两天,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不间断地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观察敌方动向。
这一打探才发现,这城外的十万大军,居然少了一面“韩”字大旗,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