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孙坚一声令下,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的高城深堑。
只要拿下沙羡,他就从悬崖边又往回爬了一步。
浑厚的号角声呜一声响起,鼓令擂动,孙贲带领的前锋军架着云梯朝城墙冲去,两翼士卒掩护左右。
一时间,城外深堑被这股浊流填满。
黄祖在城头上同样鸣鼓指挥,城墙两侧蔓延矗立的角楼发出一阵震荡,紧接着无数箭雨倾泻而下。
血色开始在城下绽放,喊杀声震天作响,孙坚军的攻势依旧不减。
黄祖最后让城头守卒将滚木礌石备好,然后在众将士忘我地守城时,悄然离去,城头换了一个不知名的将领督战。
可即便黄祖有些放水,孙坚的部下也没法第一时间打开缺口。
攻城夺坚,难的就是一个坚字。
孙坚早有预料,于是当下并不着急,而是令前军和两翼分散兵力,缓缓地推进距离。
今日就算是磨,他也要把沙羡城磨下来!
战场上的气氛渐渐焦灼起来。
好在苦心人天不负,就当孙坚以为自己得亲身上阵鼓舞士气的时候,城头偏左的方向终于传来了一声惊呼。
是孙贲带人先登了城池!
好侄儿!
孙坚大喜过望,拔剑怒指那处缺口,朝传令兵大喝道:“全都给我冲上去!”
“杀!”
江东儿郎齐声怒吼,给予孙坚回应。
稍晚的时候,空中细雨陡然转大,眨眼间就是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此时孙坚已经夺了外城,眼睁睁看着内瓮城那杆显眼的“黄”字大旗朝北远遁。
“主公,黄祖率军遁逃,可否要追?!”孙贲的脸颊淌着血水,连同雨滴一起滑落在脖颈间,让他的面容显得分外可怖。
孙坚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利弊,脸上犹豫之色一闪而逝。
“追!”他沉声道,“擒杀黄祖,往后皆是坦途!”
“喏!”孙贲血勇之气迸发,大吼一声点动兵马。
孙坚亦是率领中军跟上。
这时候一刻也不能耽误,如果因安抚沙羡县内外而贻误战机,那他绝对要后悔死。
就这样,黄祖和孙坚在雨幕之下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
之所以说是别开生面,是因为事情并没有按照黄祖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孙坚不愧是有江东猛虎之称。
黄祖事先准备下还是被其咬住了后军,好一番厮杀过后,黄祖阵形大乱,眼看着又是“一败”在即,他当机立断,下令放弃通往云杜县的官道,转而让麾下将士化整为零,散入山林之中向槐山方向逃窜。
孙坚见状岂能善罢甘休?
黄祖遁入山林,他也选择追进山林!
不过丧家之犬耳,他虎入山中必然吞之!
……
林深草密,天日难见。
黄祖带着人马在山林中穿梭,光是保持方向就很艰难了,哪还有余力去盯着漏刻计时。
所以眼下他们停在一处背坡处休息,互问时刻,才发觉忘却了日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累到跑不动了。
黄祖满头大汗,衣甲内外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皮肤泡得发白。
但他眼神依然坚毅,甚至多了一丝黄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行人还没喘几口气,左侧密林中就传来一阵鸟雀惊飞的动静。
黄坚脸色有些难看。
“阿兄……”他压低声音朝黄祖呼喊了一声。
黄祖按住他的肩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等这股动静越来越明显时,他才环顾左右,缓缓开口:“槐山北峰,有一高崖,名曰断虎崖,孙坚既然被称之为江东猛虎,那他就合该葬身于此。”
“且跟我再行一步,设下伏兵,叫孙坚有来无回!”
说罢,黄祖大步向前,领着队伍便向高处攀去。
其实哪有什么断虎崖,不过是卡在山体上的一根“几”字形缺口而已。
黄祖这“断虎”之言不过是欺人之谈,意在鼓舞众人士气罢了。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经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了。
从孙坚率兵咬到他的后军那一刻起,黄祖就一直派斥候打探消息。
在确定孙坚但凡步战、马战必身先士卒之后,黄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槐山之中虽然没有断虎崖,但隐匿于峭壁之间设伏,先冒头的人必然有一死。
这就得看你孙坚的运气是好是坏。
既为三军之主,还这般冒失轻敌,便怪不得旁人用此计谋他性命。
……
“听到动静了吗?”
孙坚倚靠在一处光滑的石块后恢复气力,耳朵侧向东北方向,不断抽动。
孙贲喝了水囊里的一口水,气喘道:“黄祖之军遁逃数日从未停歇,眼下被我们追上,应当是疲惫不堪,不得已停下来休息了。”
“此乃天助我孙坚呐!”孙坚闭目长叹,仰起脖子用脸接着清凉的雨水。
接连冒雨赶路数日,他脚步有些发虚,身上连衣带甲裹了三层,也有些微寒。
可脸颊和头脑却是燥热难耐,须得以雨洗面方得舒缓。
自深入山林追击黄祖到现在,他从未觉得是一时兴起。
相反,敌军已溃的情况下,他乘胜追击才是明智之举。
不然等黄祖逃出生天了,再度集结好兵力,那他还得一个又一个城池攻过去。
他的兵力经不起这么损耗,不如早早擒杀黄祖一劳永逸。
念及此处,孙坚抹了一把脸,露出坚毅的眼神。“继续追上去!”
众将士轰然而动,紧紧跟随孙坚的步伐,向更深处寻去。
山林之中,偶有空谷。
所以一些动静和一些声音听起来近,实则寻找起来却很远。
孙坚等人沿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脚印一路追寻。
从黑夜到天明,从雨落到雨停,这才有了眉目。
孙坚又追上了江夏郡兵,手起刀落收下这一队士卒的性命,而后将目光落向宛若被劈开的小道上。
原来是上山了啊。
孙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忽地又见一杆压低的旗帜从林中一闪而过。
他眼神一凝,脑海中全是旗帜下那道身披赤色大氅的人影。
大脑嗡一下炸开,这一路的艰辛,这往后的立足之地,似乎都随着那道人影一起向他招手。
“杀过去!”孙坚大喝一声,提起一杆长枪便率先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