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颍川,我便有言不能这般惹眼,要么当断即断响应燕王诛董卓,事后再讨要封赏,要么就别搞这么大的阵仗。”
“你跟袁本初倒好,燕王都攻破孟津关了,你们还有闲心终日高饮,半点不理实事,好不容易商议出尊奉弘农王为天子的旗号,可还没付诸行动,便又出了......袁氏那一档子事。”
“咱们推举的盟主是个谋害亲长的卑劣之徒,可谓是让天下之士看足了笑话。”
酒喝多了,孔伷开始怨天尤人。
他们喝的并不是扬州本地产的花酿,而是由曹操赠予给他们的九酝春酒。
这酒是曹操差人以三十斤酒曲、五石流水和九斛稻米为原料,每三日投一次米,分九次投完酿造而成,清甜易饮,蜜香幽雅,不知不觉间就会多饮,继而醉袭心头。
不过三五杯而已,桥瑁和孔伷已经有了醉态。
所以孔伷的埋怨之言,桥瑁也无心搭理,只是专心致志的解决杯中美酒。
他们二人,一个是梁国睢阳桥氏子,族中出过太尉桥玄这样的名臣。
另一个是陈留圉县孔氏子,亦是二千石之家。
二者累世簪缨,家世显赫,没有遭过什么白眼,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头,顺顺当当的长大成人,养望入仕。
所以指望他们经受一场大败后立马重振旗鼓,不太现实。
相反,在遭遇重大挫折后,放浪形骸,大醉一场倒是必要之举。
这一醉,就是五日的时间过去了。
前两日因为忧心鲍韬、刘备率军追上来,桥瑁、孔伷还有所收敛,后来发觉鲍、刘二人占据宛陵后毫无动静,他们便彻底纵情声色起来,得过且过,不问明朝。
“主公,出事了!”就在一个平常的一天,桥瑁、孔伷照往常一样宴饮作乐之时,一名摘了兜鍪的将领急匆匆闯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桥瑁眉头一皱,用力磕下酒樽,不悦道。
带着甲就闯到了他的堂中,下一次带着刀是不是也能闯进来?
虽然进来通报的是他的族弟桥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就是太没规矩了,才让桥瑁不悦。
一将无能,连累三军,统兵之将就这么没规矩,可想而知其麾下的士卒会是什么样子。
他在宛陵的一败,跟御下不严,军纪涣散有很大关系。
现在桥瑁正当兴头上,桥毓来此败坏他的心情,合该杀一儆百,整治一番亲族子弟不可!
而桥毓被桥瑁这么一质问,也是有些发怔,眼睛不自觉向外瞥了一眼把守门口的桥氏子弟,闷声道:
“主公恕罪,实在是有了紧急的军情,毓不得不禀报。”
“禀报归禀报,你这般急冲冲的过,知道的是你有急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取我桥瑁的项上人头!”桥瑁没好气的说道。
这话说的就很重了,桥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泛黄的文书,一言不发。
与桥瑁同案而坐的孔伷见状连忙打起圆场,“元伟,子礼无心之失,莫要如此计较。”
“且先听听是何情况。”这一句是孔伷对着桥毓说的,算是给两人都递下了台阶。
桥瑁冷哼一声,眼睛剜向桥毓。
桥毓默哀一声,抬手捧上文书,“阿兄,今日秣陵境内突遭敌军传书,我睢阳桥氏族人,皆被贾诩扣押,言我收到此书后,三日不降便戮我全族!”
“什么?!”桥瑁大惊失色。
作为起一路兵马的举事之人,为防止家眷被人要挟,他早已将妻儿送至别处安顿,反而是军中桥氏部曲的家人仍留在睢阳。
毕竟桥氏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如果刘骥敢以一族性命相要挟,那跟董卓囚杀袁氏一族有何区别?
此举必为天下人所不齿,也为士人所不容啊!
刘骥已然权倾朝野,犯得着这样自伤羽毛吗?
“子礼所言非虚?”孔伷啧一声接过这封文书,拿到桥瑁面前准备展开。
“孔公在陈留的族人亦是如此。”桥毓见孔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什么?!”孔伷发出了和桥瑁同样的疑问,就连脸上的错愕都如出一辙。
他们二人迅速低头看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全是威胁之语。
这个贾文和当真胆大妄为!
你也是士族出身,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孔伷一阵头晕目眩,瘫坐在位置上。
桥瑁则勉强能撑住身子。
这时候杀一儆百的想法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能挤出一句话来。“现在城中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桥毓脸色凝重,沉声道:“此书有乘在竹简中顺流而来,也有善射之人钉在城头,更有来往行商口口相传,不过半日,城中内外无人不知。”
“募来的乡勇部曲还好,稍微有个一官半职在身的桥氏子弟已然惶惶,孔公的部曲恐怕亦是如此。”桥毓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这时候,气也消了,酒也醒了,桥瑁、孔伷二人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寒意彻骨。
此事稍有不慎,绝对是举营哗变的大祸。
“子礼,你速速召集桥、孔二氏族中领有要职者前来议事。”桥瑁对着桥毓吩咐道。
桥毓态度不咸不淡,冷冷称是,而后转身离去。
桥瑁伸手想要叫住他,却又停在半空。
酒后失言也是人之常情,桥毓应当不会放在心上吧?
“公绪,你我只怕是走到穷途末路了。”桥瑁放弃了安抚自家族弟,转而和孔伷一起自怨自艾。
片刻后,堂中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左侧是以桥毓为首的桥氏将领,右侧是以一个中年男子为首的孔氏子弟。
桥瑁、孔伷并肩坐在首位,直接开门见山宣布决议。
他二人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拖下去。
降是绝对不可能降的,他们与鲍、刘交战多次,要对刘骥的品性有所了解,所以很清楚若现在投降会有什么下场。
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被囚一生,不得自由罢了。
这对于桥、孔二人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因此必须先出言糊弄住麾下同族的将领,把时间拖到曹操在丹徒县的战局有所进展为止。